“看，巴夫鲁沙，回来了。”费佳说。

巴夫鲁沙端回满满的一锅水，走到了篝火旁。

“伙伴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点儿不妙哇。”

“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了？”科斯佳赶忙问道。

“我听到了瓦夏的声音。”

几个孩子都吓得浑身直打颤。

“你没事吧？你没怎么样吧？”科斯佳声音颤抖地问道。

“唉，是真的。我刚好弯腰去打水，就听到瓦夏叫我的名字，真的是他的声音，那叫声好像是从水底下传来的：‘巴夫鲁沙，巴夫鲁沙，喂，到这儿来。’我吓得倒退了几步，但是水还是打上来了。”

“唉呀，天哪！哎呀呀，天哪！”几个孩子都画着十字说着。

“这是水怪叫你呀，巴夫鲁沙，”费佳说，“我们方才还在说他呢，就是谈论这个瓦夏呢。”

“唉呀，这可是个不祥之兆。”伊柳沙有些不安地说道。

“啊，没啥关系，不必管它！”巴夫鲁沙满不在乎地说道，并且平静了下来，“死活在劫难逃，只能听天由命了。”

孩子们都没说什么。很明显是巴夫鲁沙使他们感触太深了。几个孩子都躺到篝火旁，看样子是要睡觉了。

“这是什么声音？”科斯佳猛然抬起头来问道。

巴夫鲁沙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这是丘鹬飞过去时发出的叫声。”

“它们往哪儿飞呀。”

“听说是飞往没有冬天的地方去。”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

“离这儿远吗？”

“很远，很远，飞过温暖的大海就是。”

科斯佳长出了一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从我来到孩子们的身边儿，已经有三个多钟头了。月亮终于爬上了天空。可是我们却没有立即发现它，因为它还是一个细细的弯月牙儿。在这没有明亮月光的夜晚，仿佛像先前那样美好壮观……但是不久前还高悬在天上的那些星星，已经快要落到黑沉沉的天边儿去了。此进万籁俱寂，正像往常天快拂晓的时候一样：万物沉浸在甜梦之中。空气中浓烈的气味在渐渐消失，潮气又慢慢地扩散开来。……夏夜太短了！……孩子们都不吭声了，睡着了，篝火也熄灭了……狗也打起了瞌睡。在微弱而幽暗的星光下，我看到它们趴在地上，也垂着头在打瞌睡……我也有点睡意，并且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阵清风从我的脸上吹浮而过。我睁开了双目：天色已经破晓。鲜艳的朝霞还未露出红晕的脸庞，但是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环顾四周，一切景物都看得见了，只是还有点模模糊糊的。灰色白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渐渐蓝了起来，凌晨的寒气还有些发凉。星星时而微弱地闪烁几下，时而消失不见了。地上越来越潮湿了，树叶都捧着晶莹的露珠，有的地方已经传来了人的说话声，牲畜的喧闹声，黎明时刻的微风已经在大地上飘游，吹拂。我的身体经微风的吹拂，心舒神畅地轻轻地颤动着。我精神为之一振地爬了起来，走到了孩子们身边。几个孩子围着尚有余烬的篝火，仍然酣然大睡，只有巴夫鲁沙抬起上半身，神情专注地看了看我。

我向他点头致意，沿着雾气迷蒙的河边走上回家之路。我刚走不到两俄里，在我的四周，在广阔的捧着露珠的草地上，在前面那些绿茵茵的山冈上，从一片树林到另一片树林，从后面尘土飞扬的大道上，在一片片被朝霞染红了的、露珠闪闪发亮的灌木丛上，在越来越稀薄透明的晨雾中，河流羞怯地撩开雾的薄纱，露出碧蓝的水面，——全映照着那暖洋洋、热乎乎的明媚的晨光，最初是鲜红的，然后是大红的，金黄的……万物都睡醒了，都活跃了起来，唱起歌来，欢声笑语地忙碌起来。到处都有大颗亮晶晶的露珠映着朝霞闪耀红色的光芒，恰似那澄澈明亮的金刚石一样。迎面传来了清新悦耳的钟声，犹如被朝露清洗过了一般的纯净悠扬。忽然一群赶走了疲劳的骏马精神抖擞地从我的身旁飞驰而过，赶马的正是我已经认识的那几个孩子……

可惜的是，我必须补充一句：巴夫鲁沙就在这一年内夭折了。他不是被淹死的，而是坠马身亡。太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