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常说碗里有只黑白色相间的小花猫,可那只不过是已经发霉的豆腐静悄悄地躺在碗里而已……
我的外婆做的豆腐又白又嫩,像许多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整整齐齐地坐在那儿,等着人去领它。我很淘气,总是用手去戳那豆腐。那豆腐只是轻轻一晃,随后又恢复成原来方方正正的模样。
“乖娃娃,那是要吃的!”外婆温和的声音又传进我的耳朵里。见被外婆抓个正着,便只好轻轻点头,可私下里却不知已经戳了多少次豆腐了。
后来外婆生病了,她不能吃植物中的蛋白质,也再没有吃过那亲手做的豆腐了。但她每次总是做几盘,就放在那儿也不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在那里笑,叫我吃。我总能吃完一大盘,吃多了也不腻,弄得满嘴都是豆腐渣。外婆就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轻地擦着我的嘴角。外婆笑,我也跟着笑。每次被擦得锃亮的碗,都能映照出两人嬉笑的画面……
可我要上学,不能一直陪着外婆,也不能一直吃外婆的豆腐。外婆还是如往常一样,做了许多豆腐,放进锅里清炒后,端出来,又不吃,只是总是吃着碗里的青菜。青菜上的油水,分明映照出她对豆腐的渴望,只是有些模糊不清罢了……
每次放假回来,都能看见外婆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那些豆腐,嘴里还说着:“乖,小花猫……”我搬了椅子,坐在外婆对面:“这都发霉了,还碰。”边说边拿手帕,轻轻擦着外婆的手指。既像是在给她的手指擦除黑渍,又像是在一点点抹掉她的回忆……
泪水从脸颊划过,火辣辣的,又掉进豆腐里。
“这小花猫怎么身上还有水?”
外婆不可思议的说道,我轻笑出声,泪水还在流,可我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哭……
后来我也不再擦外婆那满是苍老的手,只是静静地陪她一起抚摸那“小花猫”。我明白,污渍是永远擦不干净的,但我知道,我只要有时间,就可以一直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