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黑奴宁进地狱门(4)

汤姆叔叔的小屋[电子书]

“天呀,呶!菲莉娅小姐菲莉娅小姐是奥菲莉娅小姐的简称。黛娜有时称她“太太”,有时又称她“小姐”,正显出她不把这个新主人放在眼里的骄横神情。,这决不是女士们该管的事。我从来没见过女士们管过这种事;我的老夫人没管过,玛丽小姐也没管过,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必要管这种事。”黛娜不胜恼怒地说。而奥菲莉娅小姐则动手把盘子收拢堆成一叠,把十几只散布各处的糖碗里的糖清空倒进一只糖罐,把餐巾、桌布和毛巾分门别类收拾好以备浆洗;她亲自动手洗刷擦抹,收拾整理,动作轻快敏捷,直看得黛娜目瞪口呆。

“啊,天呀!要是这就是她们北方女士们的作法,那她们根本就不算女士!”她在不被奥菲莉娅小姐听到的距离之外,偷偷对她的一些手下人说。“当我打扫卫生的时间到来的时候,我会把东西摆得跟任何人一样好,不过我不喜欢女士们在旁边碍手碍脚,把我的东西放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公平地说,黛娜也曾经不定期地发起一些厨房改革活动,她称之为“大扫除时间”。那时她热情高涨,把每只抽屉和橱柜都翻转身来,放在地板或桌子上,把一般的混乱搞得更加乱七八糟。于是她便点上烟斗,悠然自得地检查起她的工作安排来,看看各种物件,对它们发表些议论;叫那些年轻的仆人用力擦洗铁锡器具。有几个钟头时间干得热火朝天,对那些询问的人满意地解释说,她在进行“大扫除”。“她可不能让东西这样乱放下去了,她要尼(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厨房弄得更干净些。”至于她黛娜本人,不管何故,总以为自己才是个发号施令的人,干活只是这个家里那些小伙子和其他人的事,这正是一切事情的结局都未能做到完美无缺的原因。当所有那些锡铁餐具都被擦抹得干净锃亮,桌布洗刷得整洁雪白,各种原来藏在角落里不见天日的东西都各归其位的时候,黛娜就会穿上漂亮的衣服,系上干净的围裙,戴上高高的用艳丽的马德拉斯布做的棉布头巾,叫所有那些土匪一样的“小伙子”滚出厨房去,因为她要让厨房保持干净整洁。事实上,这些周期性的大扫除往往闹得全家鸡犬不宁。黛娜还会对擦洗的锡铁餐具附加一些不合时宜的条件,好像这些东西以后不可能再被拿出来使用似的,至少,在“大扫除”的热情消失之前,它们是不准动用的。

在几天内,奥菲莉娅小姐把这座大屋里的各个部门都做了彻底的系统的改革,但是,她在各个部门的改革努力,都得像科林斯王和丹耐迪斯姐妹们希腊神话中,科林斯王(Sisyphus)被罚在地狱推着一块巨石上山,到了山顶巨石又滚下山去,只好重来,永不休止;丹耐迪斯姐妹们(Danaides)是阿尔戈斯王的49个女儿,她们因在新婚之夜杀死丈夫,死后在地狱被罚做苦役,挑水注入一个无底罐中,永无终止。那样,依靠仆人们的合作才行。在失望的情况下,有一天她向圣·克莱尔诉苦了:“在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事情是合乎规则的!”

“不错,的确是这样。”圣·克莱尔说。

“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无能,这样浪费,这样混乱的管理!”

“我敢说您从未见过。”

“既然您是个管家的,就不该抱着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

“亲爱的堂姐,您也许很清楚,只有这一次,我们当主子的才被分成了两类:压迫者和被压迫者。我们都是些天性善良,讨厌繁文缛节的人。既然为了我们的方便,我们要在这个家里保留一个混乱松散,没有教养的奴隶班子,啊,那我们就得承担后果。我见过一些罕见的例子,有些人,依靠一些特殊的方法,不用严厉的手段也可以建立秩序和制度,可是我不是这种人,因此,在好久以前,我就下决心让事情放任自流。我不会打骂这些可怜的家伙,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当然啦,他们知道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可是没有时间观念,不管什么地方随手乱放东西,全无一点秩序,一切都照这个方式进行下去!”

“亲爱的佛蒙特州堂姐,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时间的要求太严格了!对一个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的人来说,时间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至于秩序和制度,在一个除了躺在沙发上看书而无事可做,早点吃饭跟晚点吃饭都无所谓的地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呶,比方说黛娜给您准备一顿正餐有肉汤、炖肉、烤鸡鸭、甜点、冰淇淋等等,而她就是在那个古旧黑暗、乱七八糟的厨房里尽力做出来的,我认为她能做到这样子是很了不起的。不过,老天保佑我们!要是我们亲自下厨房,目睹所有那些抽着烟斗,随处蹲坐,匆匆忙忙准备饭菜的仆人们的样子,我们会吃不下饭的!我的好堂姐,您还是别自找麻烦吧!这种事吃力不讨好,比天主教的苦修还难。您徒然浪费气力,不过只是打击了黛娜而已,还是让她去吧。”

“可是,奥古斯汀,您不知道我是怎样发现那些东西的。”

“我不知道?难道我不知道,她的床底下放着擀面棍子,她的口袋里装着豆肉蔻和烟草吗?在这座屋子里,还有65只不同的糖碗,分别散布在各个角落里,有一天她用餐巾洗碗,而第二天又用一件破裙子洗碗吗?但问题是,她做出了美味的饭菜,煮出了可口的咖啡,您必须像评判勇士和政治家那样,根据她的成绩评定她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