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美丽河上冤魂多,新鬼旧鬼逐清波(5)

汤姆叔叔的小屋[电子书]

“多大啦?”

“10个半月。”那位母亲说。

那人向孩子吹了声口哨,给他一粒糖果,孩子急忙抓住,像一般的婴儿那样,很快就塞入嘴里。

“好家伙!”那个“有备而来”的男人说,又吹了一声口哨,便走开了。当他走到船的另一头的时候,故意从正在一堆箱子上抽烟的哈利面前走过。

这个陌生人拿出火柴,一边点燃香烟,一边说道:

“您在那边弄到了个好货色,兄弟。”

“啊,我认为她长得相当漂亮。”哈利口里喷着烟雾说。

“带到下游南方去?”那人问。

哈利点点头,继续抽烟。

“当种植园工人?”那人又问。

“唔,”哈利说,“我正在完成一家种植园的订单,我想我会把她送到种植园去。他们对我说她是个很好的厨子。他们可以让她做饭,或者让她去摘棉花。她的手指很灵巧,适合做各种活儿,看情况而定。只要价钱好,干什么都成。”

“种植园可不要那个小家伙。”那人说。

“一有机会,我会先卖掉他。”哈利说,点燃了另一支雪茄烟。

“要是您肯便宜点卖的话。”陌生人说,他也爬到箱子堆上,舒服地坐下来。

“您不知道,”哈利说,“他是个很出色的孩子,五官端正,胖乎乎的,很有力气,像块砖头一样结实!”

“这倒不假,不过要养大还有麻烦和费用。”

“废话!”哈利说,“这种人就像畜生一样容易饲养;比养只小狗还容易多了。尼(您)说的这个小子再过一个月就会走路了。”

“我有一个好地方可以养大他,我觉得这比买一支垃圾股要好些。”那人说,“上星期一个厨娘死了个小子,当她在晾晒衣服的时候,他在洗衣盆里淹死了,我想让她来喂养是很好的。”

哈利和那个陌生人沉默着抽烟,似乎谁也不想再试图提起这个中断了话题。最后那人又说:

“您不要想把这小子卖到10美元以上,看得出尼(您)必须把他出手,不是吗?”

哈利摇摇头,令人印象深刻地吐了口痰。

“低于这个数不卖,没门。”他说,又开始抽烟。

“喂,兄弟,您要多少才卖?”

“唔,呶,”哈利说,“我自己可以把这小子养大,或者雇人把他养大;他又贱又健康,再过半年,就可卖到100美元;要是我把他放到个合适的地方喂养,一两年后就可卖到200美元;现在卖50美元,少一个子儿我都不会出手。”

“啊,兄弟,这简直是开玩笑。”那人说。

“事实如此!”哈利说,不可动摇地点点头。

“我出30美元买了,”陌生人说,“不过一个子儿也不加了。”

“呶,尼(您)听我说吧,”哈利又吐了口痰,重新作出决定,“我再退一步妥协一下,就45美元,这是我最后的价格了。”

“好吧,成交!”那人想了一下说。

“成交!”哈利说,“您在哪里上岸?”

“在路易斯维尔。”那人说。

“路易斯维尔,”哈利说,“太好啦,大约天黑的时候就到那里了。孩子到时候会睡觉,太好了,静悄悄地把他抱走,不哭不闹,运气真好,我喜欢静悄悄地办事,我讨厌激动和慌里慌张。”于是,钞票从那人手里转移到人贩子手里之后,他又重新抽起雪茄来。

当汽船在路易斯维尔的码头停住的时候,正当明亮而安静的黄昏。那个妇人把婴儿抱在手里,此时已沉沉入睡。当她听到码头的名字时,急忙把她的斗篷垫在箱子中间一个状如摇篮的凹处,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接着她奔向船沿,怀着希望,想在聚集在码头的众多不同旅馆侍者中看到她的丈夫。怀着这个希望,她挤到船栏前面,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注意望着在岸上攒动的人头,在她和孩子之间,这时已是人潮汹涌。

“现在您的机会到了,”哈利把熟睡中的孩子抱起来,交给那个陌生人说,“不要弄醒他让他哭起来,呶,那姑娘知道了会发疯的。”那人小心地抱着那个布包,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上了码头。

当汽船吱吱嗑嗑响着,气喘呼呼地呻吟着离开码头,开始缓慢地沿河驶去的时候,妇人又回到她坐的老地方,人贩子也坐在那里,可是孩子却不见了!

“啊,唔哪里去啦?”她开始慌乱地叫唤起来。

“露茜,”人贩子说,“您的孩子丢啦;您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会这样的。您明白,我知道您是不会把他带到南方去的。我找了个机会把他卖给一个上等人家,可以把他培养得更好。”

这个人贩子已经登上了基督教义和政治完美结合的舞台,这是北方的一些传教士和政治家近来所推荐的,在这个舞台上,他已经战胜了每一个人类的弱点和偏见。他的心的确长在和您的心一样的位置,先生,而我的心如果努力加以培养也可能达到与他同样的境界。那个妇人用痛苦绝望的野蛮的眼光盯着他,令人不寒而栗,可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同样的眼光他已经看过上百次了。您也会习惯这种事情的,我的朋友,而使我们北方全社会也习惯这种现象,则是新近各种努力的伟大成就,这是合众国指美国。的光荣。因此,人贩子只是注意着这种他已经在黑奴中见惯了的极端痛苦的表情,他们紧握拳头,屏住呼吸,这是人口贸易中见怪不怪的事件,现在他所要注意的只是,猜想她会尖声哭喊呢,还是在船上疯闹起来。正像我们这个特殊机构其他的支持者一样,他是绝对厌恶这种疯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