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华】【魏梦·郭嘉】随风

戚百合
谁说花一旦凋零就不会被记起来?花永远不会谢,就算是凋零了,还会永远绽放在人们的心里啊……
  “叽叽——喳喳——”
  一只可爱的鸟儿站在桃花枝上欢快的歌唱。
  春天,一个温暖,生机勃勃的季节。柳儿发了绿芽,那桃花儿也开的正好。
  可是,那桃花儿再美,也会随风凋零。最终,只是残留花瓣或是被人们不经意间提起罢了。
  “咳!咳咳!”
  在屋内,郭嘉倚在床头看着从窗棂伸进来的一枝桃花。说来奇怪,也不知道那桃花枝什么时候伸进来的,而且,这一枝桃花比其他桃花开的更粉嫩,更美丽。
  郭嘉那苍白的肤色映着黯淡的目光与嘴角残留的血迹,身上的白色衣物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色,又长又直的青丝中却也有些白发。
  “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开始绽放的美丽,最终凋零更快?”郭嘉抬起头,看着那桃花。
  忽然,郭嘉听到门外有几个人说话:
  “郭军师的病已经治不好了,这碗药还送去吗?”
  “送过去吧。毕竟这药可以缓解一下的。”
  “可是……可是郭军师很厌烦这药啊。郭军师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药一定要送过去。这药到底喝不喝,郭军师自有决定。”
  “……好吧。”
  说完后,他们便端着药,推门而入。
  一位郎中端着药,低着头,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好像被君王赐死一样害怕,“郭军师,您,您的药。”
  “咳!谢谢你们,把药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郭嘉语气柔和而虚弱,完全没有了以往对郎中的态度。
  “那,我们告,告退。”两位郎中带着惊讶离开了郭嘉的屋里。
  郭嘉用那骨瘦如柴的双手轻轻端起那碗药,他将药凑到那苍白干裂的嘴边,他抿了一口,中药苦涩的味道从口中散开。
  “唔,这药真是够苦的。咳咳!”
  郭嘉将药放到旁边的红木桌上。他又重新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那血迹斑斑的衣服与被子,他早已经看习惯了。
  ……
  目光转向曹操。
  “军师积劳成疾,再加上从小身体虚弱,所以……”
  “混蛋!”曹操大骂一声,“你治不了奉孝的病,我要你还有何用!”
  郎中连忙为自己辩解:“丞相息怒!郭军师的病本来就是不治之症,谁都治不好啊!”
  曹操瞪了那位郎中一眼,很厌恶的说:“治不好,那你就给我滚!”
  “丞相!”
  曹操将腰间的利剑拔出,将利剑指着他:“还不快滚!还要玷污了我的利剑吗!”
  那郎中连忙退下了。
  “备车!去奉孝住处!”
  ……
  “吱——”
  门被打开了。郭嘉回头一看,原来是曹操。
  “主公?您怎么来了?”郭嘉惊讶的问。
  “奉孝,我来看你了。”曹操很是温柔,完全不同于之前对军医的态度。
  郭嘉笑了,他笑得复杂。虽然很高兴,但是,他仿佛因为什么事感到遗憾。
  “主公,我还能看到您君临天下的一日吗?”
  曹操苦笑,他给郭嘉盖好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奉孝只不过是偶感风寒,很快就能痊愈的。奉孝不要胡思乱想。”
  “主公,您看那桃花美不美?”郭嘉指着那枝从窗棂伸进来的桃花,那桃花还是与以往一样,依然艳丽,依然不同。
  “奉孝喜欢,那桃花就一定美。”
  郭嘉只是冷冷的笑。他拿起床边的一把银剪刀,那银剪刀的把手是用白玉做的,没有太多花纹,只是歪歪扭扭的刻着“随风”两个字。这两个字的凹槽里还残留些许墨色。
  郭嘉用剪刀将一朵桃花剪坏。那朵剪坏的桃花只是挂在枝上几片花瓣,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但是,郭嘉不想让这朵残花停留在美丽的桃花枝上。接着,他将这朵残花一瓣一瓣剪掉。花瓣落在沾着血迹的被子上,显得格外凄凉。
  “主公,嘉自己的身体……嘉还不清楚吗?”郭嘉继续剪掉花瓣,语气满是凄凉,可他却是笑着说的。
  “……奉孝,原来你是知道的……”
  郭嘉将一瓣桃花瓣轻轻捏起。因为吹过窗棂的一阵微风,那本来被郭嘉捏的不紧的桃花瓣被微风拂的动了动,接着,郭嘉将手松开,那花瓣渐渐飘走。
  “主公,您看,这花被我剪坏了。零落的花瓣,只不过是时间的残留罢了。所谓残留,有什么能在意的?”他望着曹操无奈与担心的神情,他笑了,“呵,嘉就像这残花一般呢。令人惋惜,令人留恋。可这终究只是荏苒时光中的过客罢了。”
  曹操听后,神情突然变得阴沉。那黑色的眸子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担心。半晌,他放低了声音:“那么,奉孝是在我暗示这‘弦外之音’吗?”
  郭嘉笑了,他倚着床头,看了看那把刻着‘随风’二字的剪刀。片刻,他有些随意的对曹操说:“主公英明。所以,就不用嘉再说些什么了吧?”
  曹操站起来,向门外马车走去。待曹操快走到门口时,郭嘉用力向曹操大喊:“主公,这不是‘弦外之音’,奉孝可是‘有声有色’啊!”
  走出门外的曹操,听到郭嘉的话,却忍不住回头。回头时那一瞬间的表情,他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主公还是担心我啊。”郭嘉无奈的笑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主公面前表现出一副负面的样子;为了让主公厌烦他?也许吧。因为被主公厌烦后,主公就不会如此担忧他了。只要让主公无忧,怎样误解他都好。
  郭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把银剪刀。那冰冷的玉石上的“花纹”使郭嘉忍不住将银剪刀拿起。那银剪刀与曾经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曾经染上的墨水已经快磨完了。
  “说起来,刻的这两个字倒还挺有意思呢。”
  那是四年前,在一个温暖而生机勃勃的春天,被荀彧拽着喝茶时……
  “不要!我不要喝!文若,嘉要喝酒!”郭嘉一脸怨气,他用力地拍着桌子,桌子上的香炉差点被震倒,这茶杯里的茶都因为郭嘉拍桌子而洒了出来。
  荀彧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依然很优雅的品茶。完全把一旁的郭嘉忽略掉了。
  郭嘉看到荀彧这副样子,自己也不闹了。他趴在桌子上,很无趣地打量荀彧喝茶的样子。柔和的春风轻抚着郭嘉的长发。半晌,荀彧看到郭嘉这么安静,这才说了一句话:
  “奉孝,饮酒伤身,品些茶罢了。”
  郭嘉无奈地拿起茶杯,如同平时饮酒一般将茶一饮而尽。郭嘉喝得太急,连茶水的味道都没尝出来。
  荀彧看到郭嘉这副“囫囵吞枣”的样子,就故意问他:“奉孝,这是什么茶?”
  郭嘉一时语塞,“文若君啊,我又不擅长品茶,我肯定不知道啊。所以,就不要问嘉这个问题了!”
  “好吧。你说,换什么问题?”
  “……”郭嘉说不出话来。突然,郭嘉注意到荀彧的笔筒里有一把类似刀子的东西,他很快站起来,指着笔筒,很好奇地问:“文若,那是什么?”
  荀彧温和地笑了笑,他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走到一张桌子前,将一把刻刀拿起。
  “奉孝,你说这把刻刀吗?”荀彧拿着刻刀,轻轻地对郭嘉说。
  郭嘉本来想说点什么,之后,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把银剪刀,那银剪刀的把手是用白玉做的,玉上并没有任何字迹。
  “奉孝,你不会要把这把剪刀刻上花纹吧?”荀彧稍带惊讶,他拿着刻刀,指了指那把银剪刀。
  “对啊,文若教我吧!”郭嘉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杯,将茶抿了一口。
  “奉孝,你是不是要喝酒?我给你拿。”
  “啪!”郭嘉用力拍了下桌子,“文若,你别想跑题。”
  荀彧尴尬地笑了笑,他指指刻刀,“这是我小时候,一位师傅给我的。可我并不会雕刻。”
  郭嘉惋惜地叹了口气,忽然,他拿起刻刀,很高兴地对荀彧说:“文若!刻刀借我,我自己刻!”
  “奉孝要刻什么?是花纹还是文字?”荀彧优雅地将茶抿了一口。
  郭嘉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剪刀,半晌,郭嘉整整长发,很是自信地笑着:“奉孝要刻字!”说完,他皱了皱眉头,“刻什么字呢?”
  郭嘉发愁地转过头,轻盈的长发被春风拂起。他不经意间注意到地板上的斑斓阳光;郭嘉不禁将目光转向层层交叉错乱的桃花枝,枝上的桃花开的美丽;春风拂过枝上的桃花,风停后,两片花瓣轻轻落了下来。
  “文若,你说,什么是时光?”
  “嗯……”荀彧稍微停顿,“时光啊,它不停流逝,过去的,就不能回头。”
  郭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转过头,指着着窗棂外的桃花:“奉孝认为,时光就像这桃花,谢的快不快,都在于风。可是,一旦凋谢,就不会被人们记得。”
  “不如,奉孝就在这剪刀刻上‘随风’二字?”
  “好啊!文若,奉孝就刻这两个字!”
  ……
  回忆过后,郭嘉轻轻笑了笑,他记着,那墨水,也是他刻好之后荀彧嫌字迹看不清楚才涂上的墨水。他本来以为,这把剪刀他一定迟早就会弄丢的,可是,他没想到,这把刻着“随风”二字的剪刀却成了他最宝贵的东西。
  “吱——”随着开门的声音,一张俊俏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门口。郭嘉连忙转过头。
  “……”
  沉默。
  两个人互相凝视,却总是欲言又止。
  “文若,陪陪奉孝吧。”郭嘉那双清澈的的眸子望着荀彧,没有一丝污浊。
  “好。”荀彧并不惊讶,他只是像猫走路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走了过来。
  荀彧坐在床沿,随手拿起郭嘉手底下的剪刀,看着这把剪刀,荀彧只是轻声一笑。
  “文若笑什么?”郭嘉十分疑惑。
  “没什么。”荀彧放下剪刀,“只是笑奉孝你年轻的时候,太傻。”
  “文若,嘉现在不年轻吗?”
  “都快中年了还年轻?那时候你才三十二三。”
  “也是。”郭嘉叹了口气,接着又咳了两声。他又拿起剪刀,十分惋惜地说:“当年,的确是我太傻。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与文若一同交谈呢。”
  “当然有。”他说,“而且,还会有很多次。”
  “那,真的太好了……”
  郭嘉虚弱地从枕下拿出一个锦囊,放到荀彧手里。
  荀彧细细打量着,那是一个用丝绸制作的锦囊,布上还绣着些许花纹,制作工艺十分精湛。用手一摸,就能摸出来里面有一块折叠的布料。
  “不,不要打开。”郭嘉连忙说道,柔和的语气中掩不住几分虚弱,“等我不在了再打开。”
  荀彧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门外的春色:春风吹过粉嫩的桃花簇,花朵微微摇曳,还时不时落下许多花瓣,若是走到桃花林中,仿佛就是一场梦境一般。
  “奉孝,这外面的桃花真好看啊。”荀彧继续望着窗外。
  “……”
  “……奉孝?”
  荀彧转过头来,郭嘉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躺在床上,他那混杂着白发的青丝上,沾了几片花瓣。
  荀彧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只是眼中不知不觉流下了温热的液体,顺过脸颊,再到下巴,最后滴到郭嘉的衣服上。
  ……
  半年后,荀彧拿着一坛美酒,来到了郭嘉的墓碑前。
  “奉孝,谁说花一旦凋零就不会被记起来?花永远不会谢,就算是凋零了,还会永远绽放在人们的心里啊。比如……主公。”
  他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奉孝,这酒还不错,你尝尝。”
  荀彧的院子里全都是桃花,一到春天,院子和屋里落满了花瓣——
  
  还记得荀彧没有投靠曹操,郭嘉还在袁绍那里时……
  “文若,你看,这桃花真漂亮啊……”
小学5年级 散文
字数:3942 投稿日期:2018-1-31 20:10:16

推荐3星:[柠檬与夏]2018-2-1 7:1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