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瓦屋的后面有一片“紫白色蝴蝶”的家园,那里很梦幻,如同一片仙境。虽然没有仙在那里落脚,却有三人愿意为它而停留……
外婆家的老瓦屋后面种了一片红花。而在那鲜艳的红花枯萎后,枯叶之下,便会藏着一群紫白色的蝴蝶。它们虽住在土里,却也同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在外婆心中,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它们不仅可以磨成生粉,还可以磨成粉泡水喝,加点蜂蜜,那就再好不过了——甜的让人心痒痒,却也恰到好处。
小时候,每次冬天,都会看见外婆独自佝偻着背,在这片仙境里到处忙活,为的就是将这些紫白色的蝴蝶“救”出来。我和表哥总是在这片仙境里到处玩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披着土壤的蝴蝶,只是你追我赶地嬉戏。表哥很疼爱我,总是在快要抓到我的最后一刻,放慢脚步。外婆说我是那蝴蝶,能自由自在地飞舞。我就笑,像是被人挠了痒痒似的,停都停不下来。表哥也笑,只是捂着嘴笑,不让我看见。
把那些蝴蝶“救”出来后,便是清洗它们的翅膀。水一冲,这些蝴蝶便脱下那层土壤,露出它们紫白色的翅膀——很美,还有着些许精美的图案,既像是被人刻上去的,又像是被仙子渲染上去的。我问外婆,这是什么?她只是低头自顾自地继续冲洗这些蝴蝶,没有说话。倒是表哥回了一句:
“原来如此普通的土壤下,竟能养出如此不凡的蝴蝶。”
表哥说了很多赞美蝴蝶的话,可我一次都没听进去,只记得这一句。正是这一句,才让我现在悟了……
后来外婆生病了,身体也不如以前好。这一次回来,她又一个人去了凉薯地里。我和表哥对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我们来到这片地里,无比熟悉,可挖凉薯的动作,却无比笨拙。我开玩笑地说:
“外婆,你都是老师傅了。”
外婆笑着回答:“那可是的,外婆要是没生病,比现在还厉害……”
她说,说着说着,奇怪的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听着听着,也没有等到答案。
一筐又一筐。在我挖凉薯的时候,竟然发现这片地变小了。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它真的变小了——我发现原本的地方,竟然种着我和表哥最爱吃的红薯。
老瓦屋后面的凉薯地,离老瓦屋还有一段距离。每次,表哥都会推着堆满凉薯的车子运回去,而我则推着空空如也的车子回来。我问表哥为什么,他只是说:“为了抢功劳。”
现在我才知道,那功劳里面,满满承载的是兄长的爱啊。
夕阳西下,正有一大两小,紧紧地坐在这片小小的凉薯地里,任由夕阳去拨动时间,任由岁月去添加年龄,任由一堆凉薯被放在一旁。金光镶在三人身上——不是金丝,是光阴……
那天,我并没有一直陪着外婆。外婆让我和表哥先回去,我们都答应了。等我们回到老瓦屋时,表哥说他要出去玩。我只认为他是贪玩,可回来时,脸上却多了一处土壤的痕迹。
那天,他并没有出去玩——只是又回去帮外婆了。
现在我长大了。外婆和表哥还是在疼爱我。我长大了,很多小时候的小事,我也都懂了。只是回不去他俩小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我的表哥很疼我和外婆,总是以最安静的方式守护着我和她。他不是早熟,而是比别人早懂得爱自己身边的亲人罢了。
每次冬天,我都能坐在老瓦屋里,闻到凉薯传来的香甜,却又夹杂着丝丝土壤的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