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

岩中花树
〈即刻征文〉:组别D
  怅然入梦 梦几月 醒几年
  往事凄艳 用情浅 两手缘
  
  我寻你千百度 日出到迟暮
  一瓢江湖我沉浮
  我寻你千百度 又一岁荣枯
  可你从不在 灯火阑珊处
  ——《千百度》
  
  铁马冰河 不如你 入梦来
  
  我认识她的时候,正是我生活方方面面都不如意的时候。而那无意间的邂逅,成全了她对我的治愈和我生活的突变。
  遥想当年我还是刚毕业参加工作两年的小小工程师,因为缺乏经验,大多是被派遣去工厂车间做些调试设备的工作,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平淡无味,枯燥至极,但我没得选。日复一日,刚毕业时的雄心壮志和远大志向被不断重复的工作磨灭的不剩丝毫,唯一存留的是疲惫的灵魂和狼狈的躯体。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市广播电视台办事的时候,遇到了她。
  我按下去往27楼的电梯,在我刚迈进电梯的那刻,透过电梯里的镜子,看到了身后带着求助眼神的她,她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的样子,面颊因充血而通红,发丝微乱,额前的碎发上还闪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汗滴,看模样感觉应该和我女友差不多的年纪,我脚步微有停顿,瞥到了她脚下放着的两个大箱子,犹豫的刹那,电梯门就合上了……
  当我办完事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从另一个电梯里出来,视线不经意扫到那边,看到她还在那里站着,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与这人来人往的繁忙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出于同情,我走向她问她是否需要帮忙?看到了她眼中稍纵即逝的错愕与慌乱,我又问了一遍。反应过来的她立马点头如捣蒜,指指地上的箱子,支支吾吾地说:这是我们订购的资料,别的实习生都有别的任务,刚好我有时间,领导就让我来取,但……我刚刚扭到腰了,不好把它们弄上去,我问过好多人,都没人愿意帮我,我也不敢给领导打电话,所以就在这里站着,想着等到腰不那么疼的时候再把它们搬上去。我看看她,看看地上的纸箱,让她带路,我抱起那箱子跟着……
  遇见她之前的那段时间,女友闹着要和我分手,领导说我工作效率不够,房东在催我交拖欠已久的房租,爸妈抱怨我回家看他们的次数不够频繁……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失眠,白天工作得筋疲力尽且要承受苛责的领导的指责和白眼,晚上回到出租屋还要忍受女友的言语奚落和无理取闹以及爸妈视频电话里的声声埋怨。那时的我,拿着微薄的工资供养女友对高档商品的需要,用仅有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残存的意志苟活着,但身心俱疲,所以后来女友拉起行李箱走的那刻,我没做挽留,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女友的决绝撒了手……
  认识她之后,她总是鼓励我,会尽其所能给我讲她觉得可以让人开心的事情,她说:好心情会传染的,所以我希望把自己的开心分享给你。我问她是如何看出我的不开心的,她善解人意地笑笑却故作神秘的不言语。
  她会在每天的三个饭点准时出现在我工作的车间,送上她亲手煲的粥或者可口的饭菜,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受之有愧,要她不必再给我送饭了,她满口答应却还是照送不误且风雨无阻。
  后来,她会去帮我收拾住处,帮我洗换下的衣服,我觉得很难为情,劝她不必这样做,她总坚持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总是说不过她,只好作罢,但感觉被她这样照顾于心不安,因为我无以为报。在她的陪伴与照顾下,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但我的精气神儿是比遇到她之前好了太多。
  我们永远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就像我在她的体贴中渐渐快要忘却生活中存在过的伤痛以及正历经着的辛酸。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听到母亲意外去世的消息,远在他乡的我痛哭失声,孩儿不孝,未能功成名就衣锦荣归,更未能尽作为人子的孝道……当时公司刚刚开发的一个新项目缺人手,领导不批我假,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让我不必归,事业重要,人死灯灭回去也于事无补,要我专心工作……挂断电话的我嚎啕大哭,哭母亲的早逝,哭自己的身不由己,哭父亲的体谅……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默默地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说:哭吧,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哭一哭就不那么难过了,生活还要继续……
  后来的几天,来给我送饭的是她的同事,我问她去哪里了,她同事诧异地说:去你家替你母亲守丧了,她没告诉你吗?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没了言语,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就顺着眼角涌了出来……
  那天中午我收拾收拾准备下班的时候,蓦然抬头,看到她手提饭盒静静的站在门口,她眼眸含笑地望着我,用口型告诉我要我慢慢整理不必着急,而她会等着我。
  我的心蓦地一动,眼眶又湿润了,我抬手揉了揉眼,她快步过来关切地问我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偏过头去,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哎呀,没事啦,整理东西的时候有灰尘落眼睛里了……
  她鼓励我重拾丢失的勇气,鼓励我大胆去追求未竟的梦想,她说:这样碌碌无为的状态绝不会是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你还年轻,趁一切还来得及,努力改变吧,未来可期啊!
  在她的鼓励下,我把plc和数控的知识又温习了,带着刚毕业时锐意进取的朝气和不服输的劲头,开始了我的华丽蜕变。亲手编写一个个的程序,独立完成一个个的项目,领导带着欣赏和赞叹的语气,屡屡在会议上提名表扬并说我后生可畏。每每被夸奖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她的音容笑貌和忙碌身影。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人说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果不其然,在我已经习惯身旁有她陪伴的时候,她却悄然淡出了我的生命。当我意识到她消失的时候,我发疯了般的狂打电话,四处寻找,甚至报警,可是,仿佛石沉大海般,她音讯全无。刚失去她的时候,我狂躁暴怒,仿佛失去了我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信念支柱。时间久了,就变得麻木茫然起来,我还在寻找她,但已经不如刚开始寻找时那么自信了……
  她离去后,我时常借酒消愁,但再也没了她熬的暖胃粥了……我养成了逛夜店的习惯,但迷离的灯光下和觥筹交错中,我的眼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她的身影。自她走后,我床单再没换过,因为那上边还残留着能证明她存在过的味道……
  遗憾的是,她再没回来过,连我的梦中都不曾来过……
  附注:听许嵩《千百度》有感,故有此篇。
  2020.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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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336 投稿日期:2020-4-17 2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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