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

　　你知道么，你的离去,是我手中的片片悲哀。

　　 

　　你说我们都不许平凡。

　　你说这话时一脸自信，而我蜷在教室的最角落，自卑地看着你。

　　竞选班长。

　　后来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你以全票当上了班长。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叫念念。”你说。

　　“我叫夏子。”我以一种卑微的姿态面对你。

　　“夏子……哈哈……”你忽然大笑，“真像瞎子。”继而又不好意思地硕：“抱歉，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这名字真有点奇怪。”

　　你更奇怪。我暗想，心里却喜欢上了你。

　　你瞧，都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

　　 

　　之后交往的日子里你成天叫我“瞎子”。“瞎子，帮我整理下东西！”“瞎子，一起去吃饭。”和你在一起久了，我也学会了跟你顶嘴。“嘁，念念你才瞎子。”接着你就会开怀大笑，“哟，翅膀长硬了，不需要我了？”然后摸摸我的头，大姐姐似的说：“小妹妹，你还小呢，多吃几年饭吧。”我气鼓鼓地不敢还嘴，我知道你说完这话我再还嘴保准一个巴掌扇过来。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时你的成绩出奇地好，全市第一每次都稳稳地抱着。经常有学弟学妹来找你还要签名，你马上就停下脚步，从口袋抽出一支笔，“刷刷刷”，“念念”两个字就狗爬似的爬在纸上。其实我真看不出那字有什么好的，蚯蚓一样弯弯曲曲，可小弟弟小妹妹得到签名就会出奇地高兴，甜甜地叫一声“谢谢念念姐姐”，然后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拐角处。

　　我跟你说了我的想法后，你哈哈大笑：“瞎子我知道你嫉妒我哦，作为我的死党第一作用当然就是当绿叶啦，哈哈。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可以签两个名给你，本来一人只能领一个，你拿去卖吧。“看着你眉飞色舞的样子我恨得咬牙切齿：“傻瓜才嫉妒你！”你莞尔一笑，甜腻得恶心地说：“我知道你是傻瓜。”

　　你的成绩好得让人目瞪口呆，作为死党，老师当然叫你帮我。可我从小学开始就不听课，上课边听音乐边看小说，很多老师都放弃我了。

　　那天上英语课时我拿了一本琼瑶的小说在抽屉里看。上那么无聊的课还不如看小说。我看得很专注，直到有一只收吧我揪起来，拖到教室外面。

　　是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么凶过。眼里都是血丝，怒发冲冠，气急败坏地喊：“夏子，你以后想当清洁工是不是！”这一喊，许多教室里的学生、老师都谈出头来看，你冲他们又是一喊：“没见过啊，看什么看。”这些探出来的脑袋又灰溜溜地缩回去，我听见有个人说：“那个人真像那种坐在虎皮椅上耀武扬威的压寨夫人，悍妇一个。”

　　念念，你也许不知道，那时我眼中的你，就是一个凶悍的压寨夫人，一只暴怒的狮子，随时可以吃掉我。在那一瞬间我这个从小与老师顶嘴的人就怕上了你，或者说是怕上你对我的指责。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下来，因为我听到了你的抽泣。

　　印象中的你从来都是那样刚烈的，可为什么现在我见到了你的眼泪。

　　“夏子”，你忍住抽泣开口了，“你还记得我竞选班长时说的话么，那一句‘我们都不许平凡’。那是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句话，爸爸妈妈常说，念念，你要争气哦。不要让爸妈失望了。所以我活得很累。我必须时刻优秀，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与我一起努力。可你在学习上为什么总让我失望。”

　　噢，念念，对不起。我以为勇敢的人就没有烦恼，他们都可以独自承担风雨。

　　后来我答应你把成绩提到班级十五左右，这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个具有挑战性的名次。以前的基础那么差，我学得很吃力。名次靠后时突出一点努力就可以超越别人很多，但到了前三十我就开始后退了。很多时候我很想就此放弃，但想到你的眼泪，我又不敢松懈。我就是这样咬紧牙关前行的，每天补一点以前的课，才面前闯入签十五。

　　而我却丢失了你。

　　 

　　高考后放榜的那天我没有见到你，而后我疯狂地给你打电话。“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稍后再拨。那稍后的稍后呢。

　　念念，你在哪里。

　　也许，你能感受到我的呼唤。

　　 

　　时间有多长，相遇又有多短。

　　谁说的不许平凡。

　　 

　　有人撞到了我。一个清洁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抬头。目光碰撞的那一刻，所有忘记都死去了。

　　 

　　我多么希望这张脸只是一个可笑的错觉。

　　 

　　那是一张怎样沧桑的脸，可以看出她的主人很年轻，但眼角已有了鱼尾纹，且不满了这种斑。岁月的磨难在她的脸上烙下了深刻的痕迹。

　　你。

　　我很想说什么，但张张嘴又没说。你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低头抱起一个站在身边的孩子。低低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走了。擦肩而过。

　　原来你犹豫了这么久，还是决定放弃。

　　 

　　我将发丝一圈圈绕在手指上。看它们缠绕得越来越紧，在手指麻木的刹那，突然断裂。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