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1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楼兰新娘(3)

木落长安 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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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过绷带的手臂依然有些僵硬,所幸每日需跟随陈伯习武,虽不能太用力,几套象形拳打下来亦是筋骨活络。
  天气渐渐转凉,胡杨叶子落满庭院,方才流金碎玉遍地华光,我人生中的第十二个冬天却早已悄然而至,仓促间甚至来不及捕捉到秋风衣褶处散落沿途的暗香。
  
  我身穿大红云锦深衣站在这一场浩浩荡荡漫天的大雪中。
  苍狼轩寂静无声,放眼万里一片苍茫旷远的白,纷扬的雪仿佛自天空深处的传说坠入人间,带着一马平川仗剑逍遥的醉意掩埋住大地上所有欲说还休的秘密,落得猛烈,落得寂寞,巴哈尔老人的胡琴声沉郁而洒脱,仿佛破空而来,冲进遥远的山影,化作天地无声的叹息。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我常常陷入老人深邃如海的目光无法自拔,他的眼中埋藏了太多往事,如同梅下那一眼古井,清澈,同时又沧桑着。
  
  回身走上剪梅筑,青姐早晨煮好的姜茶还在暖炉上煨着,端起来热热的喝了一口,暖流顿时传遍全身,寒意尽去。北窗传来云靖和陈方的笑声,推窗下望,尚未看清楚,一个雪团便带着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我急忙闪身避过,雪团直冲案上的寒漪古瑟飞去,“啪”地洇湿一片。
  “二哥!”我愤怒地奔至窗前,不待开口,又一个雪团砸来,正中领边,云靖一身玄色短打站在雪地中央,几绺散乱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眉梢眼角皆笑得灿烂:“下来啊!”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陈方气定神闲地抱臂站立一旁,脸上也冻得通红:“兄妹对兄妹,小靖方才输了,还说是我们欺负他。”
  “青姐若是看到我尚未痊愈便去嬉雪,一定又会数落。”我撑着下颚伏在窗边,转头望着旁边的听雪楼目露担忧之色,陈圆在下面招了招手,眉眼弯弯:“青姐今日去马帮和努尔古丽大娘一起烤肉,今日不回来。”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回身从衣橱中取出一套短打抱在怀中,云靖耸耸肩膀:“你一直都在和巴哈尔老人聊天,连大哥都没敢进去,当然不知道。”
  “云籍?”我望望对面的西风馆:“他不是一直在月泉阁吗?回来多久了?”
  没有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悻悻然关上窗子,将深衣脱下,换上了轻便的短打,依旧是火焰一样的颜色,只是没有了大雪中那份惊心动魄的风骨。
  鹿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忽然生出一丝恍惚。许多年以前的冬天,我还是楼兰王城中不谙世事的公主,安归带着我走上宫殿的最高处,他说那是楼兰子民仰慕的峰顶。
  那个与我在雪中嬉戏的少年,与我一同等待日落的少年,会抱着我坐在高高的城墙上为我讲故事的少年,如今真的坐在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只是月光再也洗不净他沾满鲜血的手掌。
  陈圆的雪团飞了过来,我慌忙往左边一撤,堪堪躲了过去,云靖响亮的嘲笑声传来,我收拾起心思,装作俯身理衣裳,悄悄抓起一把雪向他大张着的嘴砸过去,他没有防备,身手却是敏捷矫健,一闪身便没了影子。我的雪团没有砸中云靖,而是从他和陈方之间的空隙飞了出去,直落到刚刚走出的云籍身上,他的身量比云靖要高,我眼看着大片洁白的雪在他的胸口上逐渐融化,只留下一抹幽深的蓝痕。
  云靖在一旁得意地大笑。
  轩中本无身份之别,云籍只有十六岁,性情宽容温和,虽然身为苍狼轩主,一向待我们如同普通兄长,自然没人怕他,只是我看着他含笑望过来的双眼,不知为何就有些慌乱。
  “在屋子里坐久了,听你们玩的开心,便出来看看。”他的笑容依旧明净温暖,走过来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阿槿的伤还没有大好,小心一些。”
  许是一时错觉,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落寞。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瞥见他拢于狐裘下的手炉,放弃了邀他一起玩的想法。
  
  场面很快就混乱了,再也分不出阵营,只管一次一次俯身捡雪,看见一个移动的人影便抛将过去,还要提防别人的雪团,一时间只见偌大庭院玉屑纷飞,碎雪盈空,我一袭红衣仿佛雪地里凭空燃起一朵火焰,极为显眼,因此大多雪团都直冲了我来,饶是我身形灵活,半个时辰后身上亦是湿透了。
  云靖还在无所顾忌地嘲笑着我,我忍无可忍,不顾旁人的攻击,飞身从他背后扑去,云靖挣扎了几下,奈何我的冲力极大,被牢牢按在了我身下,我左手捏着他的下颌,抓起大把的雪不断塞到他的嘴里,云靖拼命扭着头躲避我的手,双手胡乱抵挡着,皱眉喊道:“大哥!小方!小妖女疯了,快把她拉开!”
  云籍独自撑着油纸伞默立一旁,微笑着看我们彼此追逐嬉戏,孤单的身影越发显得瘦削颀长,不论我们笑得多快乐,他所站立的地方永远平静而寂寥,好似隔着千重的琉璃绡。
  听到云靖的声音,陈方已是笑得滚在雪中,哪里肯来搭救,我恶狠狠地合上云靖的嘴,在他下巴上揍了一拳,云靖猝不及防,尽数咽了下去,连声呼冷。
  云籍无奈地看着扭作一团的两人,终是走了过来,一手举伞,轻轻搀起我的身体,温柔地拂净了我身上的雪屑:“衣裳都湿透了,再经风易受寒,还是先去洗沐休息,吃过晚饭之后再出来。”
  他的身上散发着极淡的檀香,清冽,身体却是暖的。
  我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中,勉强站直了身体,云籍的声音总能让我迅速平静下来,云靖一脸狼狈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伸出手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力气还不小,能把我按住!”
  我已是无力再战,身子一动,摇摇晃晃地又是一个趔趄,云籍单手扶住我的肩,将我罩在了伞下:“青娓今日不回来,你先回去暖一暖,浴汤很快便好。”
  我答应了一声,陈圆赶紧上前接过我将颓的身子,今日嬉雪要数我的光景最凄凉,回到剪梅筑方觉身上湿冷,窗边的梅花鼎上幽幽一缕香雾,腾升旋转,迷离了案上锦瑟的影子。
  其有红梅,方知寒漪,长安未央,愿无终期。
  我周身浸在散满花瓣的浴汤中,寒气尽舒,巴哈尔老人呓语般的歌谣又浮现于脑海,这是寒漪瑟身上镌刻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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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字数:2203 投稿日期:2014-2-10 22: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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