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 - 小说 阅读指导

看不见的晴朗

LittleBug的城堡已不复存在

专辑:浙江寒春作文吧

是不是有人觉得这剧情很狗血啊,狗血就狗血吧。
(10)
  暑假。爸爸的工作室。
  “你让我三天三夜没睡觉!你知道你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吗?你毁了我的全部希望!这一年我叫你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转专业就是你这一年的任务!”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考虑的时间加起来可不止三天三夜。我跟你说过多次我不打算换专业,可是你又不同意……”
  “这又什么好考虑的,换了专业就是提升一个档次,你难道不想争当人上人吗?”
  “爸,我觉得兴趣也是一方面,如果我学一个不喜欢的专业,我心情会不好,也不会学好。我大一一年用努力换来一个不喜欢的专业,那就更不值得了。”
  “兴趣算个屁!”
  虽然我的眼里还没有泪水,但是我已经没法控制我声音里的哭腔:“我觉得我学这个专业将来也不一定混得差,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努力好好学。”
  “放屁!这两个专业完全是两码事!”爸爸的怒气仍未消散,“小芊,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你妹妹十八岁的时候,我就六十岁了啊!那时候给她扛行李箱都扛不动了。所以我不能盼着她长大,我只能盼着你成才,可是你自己不愿成才,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明白,我放弃转专业一事,比我高考的败北更令他失望,彻彻底底的失望。
  “爸……”
  “我当初去北京学画画,年龄最大,功底最差,可是又怎么样呢?我拼命画画,连美院的保安都认识我了,说我是全村最用功的一个。要不,我能有今天?我们能有车吗?能有地方住吗?一定要争做人上人!”
  我明白,爸爸看似悠闲且充满诗情画意的生活,其实充斥着疲惫、紧张和压抑,而他那颗争强好胜的心也完全遗传给了我。这是我们父女俩的优点,也是我们的羁绊。
  “爸,你当初不顾一切阻拦出去学画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吗?”
  爸爸愣了一下,我以为他终于没话说了,不料他又板起了脸。
  “这是两码事啊,你个缺心眼的丫头!看来不让你受点锻炼不行了,不长见识。后天你就去水墨轩画廊打工,没商量!”
  (11)
  夜里,在爸爸的家中,我被一阵翻江倒海的胃痛惊醒,看表,凌晨一点半。隔壁房间里,爸爸如雷的鼾声淹没了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我没有开灯,悄悄起来,摸索着找药。床头上还放着一包黑乎乎的药丸子,是北边那个村子里一个神神秘秘的老中医给我开的。爸爸很是信任他的医术,两次带我去找他看病。他说我可能是胃溃疡或糜烂性胃炎,又怀疑我心脏有毛病,又怀疑我胰腺有问题,不敢下结论,却不妨碍他给我开一大堆药丸子。吃了半年他开的药,我一看到黑褐色的药丸就想吐,却仍是三天两头胃痛,而爸爸只会怀疑我没有按时服药。只要毕业后爸爸不命令我去拜他为师,我就烧高香了。
  我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几粒胶囊和一袋冲剂,是开门诊的小姑给我的。我用床头玻璃杯里的半杯水把药喝下去,再次躺下,疼痛却似乎要把我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泪水从眼角渗出。
  爸爸,我难受,你送我去医院吧。我在心里喊着,却没有勇气去把他叫醒,只是不声不响地躺着,祈祷疼痛自生自灭。
  夏子芊,你这是何苦呢?难道只有这样自虐才能让你获得满足感吗?两点了,三点了,漫漫长夜似乎没有尽头。我拿起手机,给诺发了一条短信:“胃痛睡不着,救我。”四点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切成了两截,几乎动弹不得。再忍忍,再忍忍。待疼痛稍稍有缓解,我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已是七点钟,爸爸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我若无其事地起床,却感到自己好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没有一丝力气。隔壁卧室里,恬恬已经睡醒了,在她的小床上爬来爬去。
  “起来,做点饭去。”爸爸对侧卧在床上的阿姨说。
  “我懒得动弹,没睡醒。”阿姨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爱做不做,你和恬恬在家饿肚子吧!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懒人!小芊,走,出去吃!”
  在快餐店,我只吃了一个包子,还把馅掏出来一半。我的痛觉神经居然还没有麻木,胃依然隐隐作痛。爸爸让我吃完,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开车带我去工作室。他刚坐下准备画画,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向来事情繁忙。
  只有爸爸不在的时候,我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手机,否则他必然说我不求上进、玩物丧志。手机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诺的。
  我回拨过去:“喂?”声音虚弱得把我自己都吓到了。
  “小芊,你让我担心死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爸画室。”
  “你爸爸陪你去医院了吗?”
  “他出去办事了。我没告诉他我又难受了。”
  “你个笨蛋!你这样很危险的。吃药了吗?吃早饭了吗?”
  “吃药了。饭也吃了一点。”
  “小芊,你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我的声音哽咽了:“我和我爸闹别扭了,他因为我不肯转专业的事生了很大的气,现在也还没消气……以后他会不会一直怨我……”
  “那也不能为这事虐待自己呀,你听听你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边的诺也是快要哭了。
  “那你给我想个办法,以后怎么让我爸不怪我,怎么让我的未来不迷茫,你给我想个办法啊我求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自己,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诺,我不想听见这句话!”两行泪刷的掉下来。证明自己的这条路,我还要走多远才是尽头?我的人生不是一道证明题啊!
  “小芊,你别激动,心情不好会更难受的,乖。”诺尽可能安慰着我,“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哭的话那就哭出来,憋着更不好。”
  “我……”
  “乖,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
  
  
  证明自己。我这几年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这四个字。初中时我的精神世界疯狂地闹饥荒,我尝试着去过一种没有体验过的颓废生活,到初三上学期,我甚至好几门功课不及格。叔叔说我即将成为废物,妈妈也预言我不会有出息了。他们的话刺激到了我,从此我就开始证明自己。我考上了他们说我考不上的那所高中,高二时还考进了重点班,但是无论我怎样向他们证明自己,都没能改变他们对我早已根深蒂固的看法……
  如今我又要向爸爸证明我自己,这种想法让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念头。
  可是,青春是一条单行道,我没有回头路了。
  
  
  我真的去水墨轩画廊打工了。画廊有两层楼,既经营字画,也经营珠宝首饰。我每天早上一到就要拖地、擦柜台,不忙的时候是相似的——坐着看店,忙的时候却常常让我感到无从下手。准备画展的几天,我拙手笨脚地搬着画框上下楼,把腿上碰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次,老板要求我们四个女生到四十度高温的室外去给他刷车,一桶水倒下去,擦一遍不干净,又擦一遍。办画展的几天,中午顾不上吃饭,我饿得几乎要吐酸水了,在同事的撺掇下拿了块锅饼偷偷啃,却不料被老板发现,免不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我是你大爷,比你爸还高一辈,他没教育好你我替他教育!光知道吃的是饿死鬼,是畜生!”
  一段时间,我几乎对打工产生了恐惧,但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对妈妈,我从来不抱怨一句。我习惯了把我软弱的一面隐藏起来,纵使隐藏得不够好。当然我也没有忘记我在打工的空隙里偷偷看小说的愉悦,以及打工第三十天拿到工资时的成就感。
  (12)
  傍晚,熟悉的露珠河公园,我和小坤姐姐坐在一个旧篮球架旁边的空地上。姐姐点燃了她新买的户外专用的小液化气炉,烧上了一壶水。
  “终于熬过这打工的一个月了,感觉自己都沧桑了。可惜假期没几天了,又快开学了,又是四个多月的远在他乡的日子。”我说。
  姐姐笑了:“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片刻后她问:“小芊,你有没有想过要找一个男朋友?”
  我摆弄着手指,说:“谁看得上我啊,准是瞎眼了。我弟弟都这么说。”自卑在我的心里蔓延、疯长,赶也赶不走。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评价?你有很多让人羡慕的条件。”水开了,小坤姐姐给我泡了一杯滚烫的玫瑰花茶。紫红的花朵在沸水里翻滚,绽放,又渐渐褪去了颜色。
  我望向河对岸的那片房屋,看到了那座三层的小别墅。我记得那家的院子里有一簇翠绿的竹子,不知现在还在么?
  “小芊,你在看什么?”
  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永远也忘不了,即使隐藏得足够好。”
  “别告诉我你还在想他,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去想。”
  “姐,是他变了,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我想的是十六岁以前的他。”我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在发现他已经变得让我也不认识了之后,发疯似的写了一页又一页关于他的文字,写了撕,撕了写,如一只上了发条的玩偶。他是第一个陪我在那条路上看樱花的人。
“姐,以前我想的是,有一天我变得足够好了,他会回到我身边的。可是我变得比以前好了,他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小芊,你要加油。就算我们开学后又要相隔千里,我一直会默默地陪着你的。”
  “姐,你也要加油。你是学心理学的,以后我有什么心理问题都找你。”
  “切,好像你以前没找过我似的。”
  天色渐暗,杯中的茶还未喝下一半,一只只蚊子却活跃起来,开始围着我们肆意进攻,我们拍打着自己的胳膊和腿,样子十分滑稽。见情况不妙,我们赶快收拾东西。姐姐拉着我的手,向她的家跑去——她的家前不久刚搬到公园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13)
  十二月,爸爸在电话里告诉我,爷爷病倒了,脑出血。
  寒假回去,爸爸刚接上我就开车带我去看爷爷。爷爷已经出院回家了,躺在床上。我说:“爷爷,我回来了,你认得我吗?”爷爷瘦了很多,看到我,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欣喜,却“啊,啊”地不知在讲些什么,更叫不出我的名字。这还是那个带着孩提时代的我去树林里捉知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爷爷吗?
  紫雪拉住我的手,姐姐,欢迎回来。
  爷爷奶奶在退休后为了发挥余热在城郊办了一家小工厂,这些年爷爷身体不好,工厂多由奶奶和大姑经营着。自从爷爷病倒后,大姑跟奶奶白天晚上都得不到足够的休息,工厂也常常不得不关门停业。如果有人打电话说要买涂料,大姑和奶奶还是会去厂里做涂料,只留下我和紫雪在家陪着爷爷。爷爷天天昏睡,一日三餐也没法按时吃,每次从昏睡中醒来,他总是不住地叫着要我们给他拿东西吃或者帮他翻身。紫雪比我有耐心,也更有力气,她愿意去为爷爷忙前忙后,去仔细听他含含糊糊的话语要表达什么意思,去帮他盖好被子,挪动枕头,给他按摩。我自愧不如。
  爷爷又醒了,大声叫着。紫雪去问:“姥爷,你怎么了?”“小米粥,喝小米粥。”紫雪听了半天才听懂,去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端到他面前。爷爷坐不起来,只是躺着,紫雪喂了他两勺,他就不肯喝了。不出五分钟,他又嚷着:“鱼,鱼,鱼……”紫雪去厨房拿了块大姑煎好的带鱼,把刺挑干净,喂给他吃,他却连连摇头,说:“不,不。”还把鱼肉直接吐在床上。我用纸巾擦干净。紫雪想起冰箱里还有凤尾鱼罐头,就拆开了一只。原来爷爷想吃的就是鱼罐头。他津津有味地吃了块鱼,喝了几口水,又睡着了。
  有次他忽然神志不清,不认识我了,喂他吃药,他一巴掌把药片打在地上,还不停地骂着。我一时有点慌神了,还好有紫雪在旁边陪我,我们守着爷爷,直到他又睡了。
  “姐姐,那天我姥姥说,如果你今天自己在家陪你姥爷,我就给你十块钱的零花钱。我说我不要。然后我姥姥就跟我在家一起陪姥爷,让我妈自己去工厂。其实我挺害怕自己在家陪我姥爷的,有时候对付不了。我也会干点活,也有时我妈和我姥姥不让我帮忙。”
  紫雪是一个单纯而又温暖的女孩。
  
  • 大学 - 小说
  • 字数:4329 投稿日期:2014-6-7 19:44:00

  • 推荐3星:[MEIS刘钰]2014-6-7 21:3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