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1年级 - 散文 阅读指导

　　故乡是江南，是一个古老的小镇，是一个烟雨尽处的黑白世界。
　　余秋雨在《江南小镇》中说：“斑驳的青灰色像清晨的残梦，交错的双桥坚固而已苍老，没有比这个图像更能概括江南小镇的了。”——然而没有比这样的江南小镇更能概括我的故乡的了。
　　这就是我的故乡，水巷石桥，枕河人家，塔影钟声，深井落花。青瓦白墙上潮绿的苔藓连片生长；古朴而悠长街巷里，斑驳的青石板纹理可见；精巧的桥面坚忍而又苍老，默默依恋着袅娜而过的端端身影。在重峦叠嶂外繁浮城市的夜晚，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就回到了故乡。每一条古街，每一幢古楼，每一叶乌舟，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扇雕花木窗，一不留神，我便踏进那盈盈世界里去……
　　小时候，与爷爷奶奶住在故乡的古宅里，门前深深浅浅的石子路迂回曲折，黛色的瓦仿佛浸润了厚重的历史，掩着望不尽的青山……而那时我宛如一枝山野的百合，不着粉饰，就那么淋浴着最纯净的阳光，肆意生长。
　　尤记得那时最喜在家中的高台上眺望，纵然身不着凭栏，却仍固执地踩上青石板，踮着脚尖用不经世事的眼光放眼故乡，那一刻幼小的心中应该是满满的自豪吧，就像手中有最多的小珠子铃铃作响，因为在那时，爷爷家的阳台可是最高的，站在那里，与湛蓝的天空便近了，与嵯峨的群山便亲了。那些历经百年苍沧的瓦啊，如此宁静，仿佛是故乡上沉沉睡去的黝黑的土地，时时刻刻透着古镇历史的光辉。于是我仿佛在凝眸中所见时光断裂的声音，一刹那走进匍匐着的纯白世界……沉醉着，彼此间竟不曾料想这永载着童年的时光，将轰隆隆地从我身边流过，永不回头。
　　纵然我已习惯了城市的繁华喧嚣，习惯了那被尖锐的车鸣惊搅的梦，习惯了霓彩下的红灯绿酒相互碰撞那如同碎裂的声响，但抹不去灵魂中对故园深深的眷恋……
　　此刻，缱绻的春风灌窗而入，连绵的雨沥沥淅淅编织了从清晨到黄昏的梦境。蓦然，这似曾相识的一切仿佛将我带回了从前，带回了故乡。
　　记忆里最喜故乡的春。虽然这一幅景致早已落入窠臼，我却仍忍不住用略显粗拙的笔尽心描绘，以勾勒心间酝酿的情感。
　　细雨一落数日，缠缠绵绵把春的慵懒挥散到极致，那一川烟雨几乎贯穿了我对故乡所有的记忆。不知是新风唤醒了春天，还是春天拂起了雨露，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山川，草地，以及到潮湿的墙角冰凉的青苔成了茵茵绿色。正是这诗中尽致的描述：“青若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和故乡有着未了的情愫。 江南的雨赋予了故乡灵动美，走在细雨飘绕的山林里，看雨雾沁醒了一支支竹笋，听雨声潺潺，涤去心中躁动。那着脚下一派古朴的微雨小镇，全身心都沉浸在“山色有无中”的意境里，会觉得自己已成为雨中一支清秀的竹，亦婆裟着一身枝叶，
　　融入细雨中如黛的青山……
　　走笔之须臾，总是忍不住抬起头来，以为举首间便会有一幕熟悉的景致透过古色古香的帘，镂刻着百年前杏花的模样，走进我的文字，我的过往。
　　然而窗外是南方的城市，纵然也笼罩着春日的光景，春日的鸟鸣，却也止不住那嫣红的紫荆在妖娆的片刻流泻的倦意，亦或许是我倦了吧。于是，无法停留的思念便如那故乡的雨雾，滔滔不绝的涌来。
　　是呀，隔着湘云又楚烟的故乡，即便春天也只有原始而单纯的色调。黑色的屋瓦，黑色的乌漆台门；白色的砖墙，白色的云雾天空；青绿的石板路，青绿的柳叶松枝。那么，在这番色调涂抹的田埂上，又怎能被这深红浅红的绚彩所湮灭？
　　故乡的雨汇成了故乡的水，多少次，汩汩的淌过梦境。
　　转眼已是三月，而我对故乡的记忆仍在年关。犹记得，当日飞雪。我便心心念着那雪被下黛色的瓦，一路驰骋。
　　微微地惊讶着，年中的家乡居然会如此的宁静，以至于偶尔传来的爆竹中也会在此时显得突兀与茫然。那过去的岁月里，我散下的欢声笑语呢？我童年时光中久久的希冀呢？我在年关的巷陌与旷野上奔跑的足迹呢？难道这一切都可以被二月的雪尘封在土地里。
　　暮色来得那么快，事隔多年，我还没有登上高台，再次展望我心目中的黑白世界。凭借着云翳残留的亮光，我踏着尘土与雪花重温少年时最自豪的时刻。时间的雕琢矮了栏杆，当年我踮着石板才能触到的台面，如今那么轻巧的在我肘下。可是青山呢，难道也经不起几年的风雨，矮在了我的视线里？
　　在黯淡的光影下，我顿时涌起物是人非的伤感。正是蒋捷词中所叹：“流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然而樱桃依旧，芭蕉锁秋，曾经显赫一时的高台，如今却象一个被岁月荒弃在一旁的垂暮老人，一天天的佝偻着。但我知道，并非它离儿时的记忆越来越远，而是景随境迁。
　　无须远望，眼前原本纯真的黑白被几层楼的房屋所替代，清一色的琉璃红，仿佛是一团不灭的火焰，吞噬着曾经的痕记。我顷刻间有些茫然，就像一只迷失了归路的倦鸟，戚戚哀哀地呼唤：那成片成片的黛色青瓦呢？那被青苔润湿着的白墙呢？深井落花的幽幽小院呢？急切地顾盼间，我寻找着答案。
　　稍稍俯瞰，依稀还坐落着古色古香的屋子，在白雪的点缀下，从容地燃起袅袅炊烟。那一刻，我仿佛觉得暮色也要融化在这一眸的风情里，亦如同看到童年 的我倚在这屋后，聆听母亲暖暖的呼喊……
　　当我想用目光抹开这一番旧景，将温馨渲染得更远，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在触到火红墙面的一刹那，我终究无能为力的收回不舍与依恋。
　　那就再看看老巷吧。记忆里悠长的雨巷，总能逢上那样一个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绾着古典的发，撑着一把油纸伞，行在如烟的雨雾里。她那幽幽的眼光，淡淡的惆怅，消散在烟十里，雨十里，长街十里的朦胧诗意时，往事经年，我是否能在此时寻觅拾起？
　　倏而，我竟发现那里堆满了红色的瓦，难道连最安静的长街也要熔于团团火焰？我立刻转身，只听爷爷淡淡地说道“明年，那儿要铺上新瓦。”那语气如同讲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锁事。我想大喊一声“不”！却终究没有出口，只是苦涩的牵动嘴角，却挤出一丝笑意。那时，我想起杜拉斯的句子——心口滑过一阵分崩离析的痛。
　　我实在不忍心听那一片片久经岁月洗涤的瓦从屋面上被无情抛落下来，触地 碎裂的声音，仿佛那一声响便使时光断裂，让色彩斑斓的过往从此消失在茫茫云海里。更不希望，我自小引以为傲的故乡不再充满诗的梦幻，从前真切而又浮朴的风光以冷寂的一面展示在冰冷的长廊里。当我从浮华的霓灯里殷殷归来，迎接我的不再是一泼水墨，当我从故乡的高台上盼望，辉映眼帘的不再是绵延青山，今后有小孩天真地问我故乡的模样，我不得不用“曾经”，当我依偎回忆取暖，却在思绪里泪流满面……
　　我深吸一口气，定格脑海中胶片的黑白，转身，离去。
　　我寻不回曾经古镇的风情，但愿刚才那一暮的风情与萦绕在鼻息的空气永远如往昔般澄清。
　　故乡的庭院里生长着一株白玉兰。每当早春时间，，便在雨丝里湿淋的开放。洁白的花瓣宛如冰雕玉啄，细心地叠在一起，盛着满满一捧淡雅的芬芳。也许人都有一种对美的追求与向往吧，小时候，我总在此时采一朵开得无比绚烂的白玉兰，温柔地放在床头边，带着小小的希冀，想与纷纷落英在梦中起舞。然而，每当清晨醒来，却是憔悴已损而非昨日鲜花，纯白的花瓣变得褶褶皱皱，纹路丛生，暗淡的腊黄显得无力而狰狞。怎么会这样？即便是在白玉兰凋零成泥的时候，它们也不曾如此憔悴！
　　如今再回想起那一夜枯萎的白玉兰，我忽然有些动容：它们不愿被折离枝端，不愿做行尸走肉，宁可在深夜纷飞的思绪里梦回梢头。这一份无法调和的缱倦让我心悸。从此，我坚信，再缈小的灵魂也坚强的依恋着故园。
　　“故乡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夜晚响起。”今夜梦中，我仰望星空，独对皎月，虽不是纤纤玉手弄竹来，却早已装满醇醇的酒酿，自斟自饮，淡笑故乡，梦魂游离中，身边隐隐约约传来远远近近的雨声，鸣唱在大雾弥散的月夜，飘散在似曾相识的河流与屋顶上，回响起佩兰芳华的瓦之唱。我想，那是重山之外我魂牵梦萦的故乡，此时的雨雾凄迷。穿过时空，穿过记忆，在城市的夜空落满了我的思念，在我心底泛滥起一般的淡淡愁思。
　　恍惚间，我的灵魂仿佛是一朵执著着恋着故乡的白玉兰，傲然地绽放在枝头，不曾枯萎……
　　后记：
　　明日便是清明，今晚便着微微的凉意回到故乡。流水汩汩，春景依旧，没有太多鲜亮的奇花异草，只有倚房而生的绿柳，新绿初发的茵茵草地。然而这些就足够我回忆与依恋了。
　　没有住在那里，晚饭后便匆匆回来，到家已是九点余。点着灯光，思绪有些模糊，是不是又情不自禁飞回了那里呢？我想起过年的时候，踏着薄雪，举着相机，穿过故乡的大街小巷，光影错落里尽是那一番黑白。常常会拿出来看一看，一张张铺开，就如同漫步在了悠长的小道上，路过清澈见底的桂花井，历经岁月的凤头檐……思绪万千。
　　终于，我还是拿起笔，含着这么久我对故乡的深情。我想她是一支无论如何都吟不完的悠然小调，虽用四篇之长，仍勾勒不出我心中你的模样 。
　　初作此篇，聊以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