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5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04
其实我和苏晓婉不算什么好朋友——至少不是像哥哥和苏溪一样天生的死党。
很小的时候，我家有个邻居叫苏小婉，当然不是这个苏晓婉。她比我大了五岁，是个很善良也很理智的人。
——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对她的评价了。
——嗯，马马虎虎称之为善良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苏小婉相处的很不错，我们开始共分一块蛋糕，共享一杯饮料（当然有时候是我嗓子不能喝冷饮让给她的）甚至开始共享周边一切种族的八卦。
——这对于苏小婉来说是痛心疾首的事情。
“人活在八卦中，却不知道八卦是什么——夏幽灵，你真的被时代抛弃了——再‘被八卦’，你会死在八卦里的——不过那样的死法似乎很好玩。”苏小婉在某天狂笑着跟我讲Y中邻校V中毕业的一个明星的八卦之后却看到我一脸疑惑、摆明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之后，开始了语重心长的“教导”。
后来我总算忍不住了叫她和我出去玩——再后来我就没有见过苏小婉。
她出车祸了，在马路上我捡卡片时，她把我推开之后被那辆卡车轧了过去。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电视上看到这种狗血的剧情，当然男女主角自然是一对曾经情深深雨蒙蒙的恋人——接着应该是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深情地告白然后倒地见马克思——运气好点的可以在医院住上几个月的……
但是，苏小婉是最不幸的前者，她什么都没说，当场死亡。
我也曾经恶狠狠地吐槽过这种狗血剧情——明明应该可以躲过去，非要阴阳两隔（当然也可能是病房两隔）现在我才知道，那种剧情才是真正的狗血，那个叫“时间和生命”的银行，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再向他贷款一笔“钱”。
“******地给我起来苏小婉！”当时十岁但已经有一米四五个子地我发疯地冲向苏小婉的尸体，结果被拦了下来——
也是在那一天，我说出了人生中第一句粗口。
“******地给我起来苏小婉！”
那个姐姐。
那个爱八卦一切的开朗活泼的阿婉姐姐。
死了。
因为我死于车祸。
结果是苏小婉的父母说这一切都是无法更改的，没有像那些和精神病人没什么两样的拜金主义者一样伸手向我们家要几十万的补偿——他们悄悄地搬走了，在苏小婉的墓入土立碑后。
此后我开始对“苏小婉”三个字有了巨大的恐惧，还是她生前最后一次跟我谈的一切东西——关于明星的私生活，简称为八卦。
我开始孤立自己，把那些爱八卦爱多嘴的女生隔离起来，把自己当成一个筛子，不断地筛走那些我厌恶的家伙。
从小学开始，我就被当成个疯子。
在Y中的初二部度过半个学期后，我才认识的苏晓婉。
一开始吸引我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对我说的一句话。
“嗯。我是苏晓婉。苏轼的苏。拂晓的晓，不是大小的小。婉是温婉的婉。”
其实这就是句废话，当然我是说我的想法，不是指苏晓婉的话——如果不是那句“我是苏晓婉”我怎么可能被她吸引过去。
就想她说的那样，在那时候的我们看来，她是一个很糟糕但老师很喜欢的富家女。
这种人，是苏小婉的八卦对象，自然而然地在她转来那天被我筛去。
但是很快，那种言情小说中男女主角的一次次巧合开始发生在我和她身上——注意，不是我们——我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和她成为朋友。
首先就是在她转来后老师莫名其妙地说要去秋游——其实就是四个人一组，整个学校的六个部抽出两个部去公园，美名其曰“放松心情”。
接下来的剧情更加狗血，对，你一定会猜到了——被抽到的是当时我所在的初二部和高一级的初三部。
而更狗血的还在下面，为了保证成绩，也为了让我们有“独立的个人的圈子而善于管理”，更为了“取长补短而相得益彰”这种值得发扬的学习精神——Y中的那些校领导“慎重”地把当时平均分很低的我们班和平均分极高的初三部B班放在了一起，称之为“互相学习”。
结果，我和苏晓婉被分在了一起，当然还有两个空缺的位子——是苏溪和哥哥，他们都是B班的学生。
这就是诡异的秋游。以至于当天我甚至想请病假——即使赖在家里玩我最不喜欢的网游或者是打上五千个字，也比和一个疯子一个我最讨厌的人和她哥哥相处要好得多。
当然，这是对于我来说——最终结局是，哥哥以“苏溪可是我的死党兼哥们你不给苏晓婉面子也得给你哥我一个面子啊你说是不是小幽”给拉上了大巴。
从此以后，各种各样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例如我们被分到一起做值日，去义务劳动，完成各种各样的调查表和群体作业。
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去信基督教，当然，期间我去拜过观音，还信仰了一段时间的伊斯兰教。
最后，当我作为第十四个祷告后仍然没有任何方法拜托苏晓婉的“纠缠”后，我才开始慢慢地接受她，那个时候，已经即将步入高一。
在之后的一年中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她习惯叫我“幽”而我更习惯连名带姓地叫她“苏晓婉”。
因为这个相似的名字里带着我的太多歉疚和愧意。
苏小婉。
05
我愣在教室的一角看着伏在桌子上哭得泪流满面的苏晓婉，沉默在那里一言不发。
同学们陆续都上来了，我走到座位旁捡起手机，按了几个按键——还可以继续用。删了苏晓婉的电话号码，又用手机上了QQ把苏晓婉的号拉进了黑名单。
黑名单里一直都是空着的，虽然我承认我爱吵架（有过在网上拜师学习写作文最后将师父气走留下一句“以后我们见面是敌人”的话），但是绝对不爱记仇，反而攒下了近百个好友。
现在，那里住进了第一个住户。
我曾经的好朋友，苏晓婉。
※
五分钟后，班主任慢腾腾地走上讲台，“男生把坏了的桌子凳子都搬走，女生留下来扫教室，最后一节课体育正常上。”
嘱咐完之后，班主任一脸严肃地离开了教室，平常她也是这样，只不过今天似乎很……厌恶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班里出现了这种事，还惊动了派出所吧。
※
短暂地思考过后，我一脸烦躁地抓起扫帚，看着男生怀里抱着或抬着桌椅“蹬蹬蹬”地冲下楼，转过身来看着苏晓婉——她还是在哭，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说苏大小姐，你哭也别在教室哭，回头我们班都快成第二个渤海了可不好了，再说了，别在这里占用土地占用空气的，要么起来干活要么滚回你的富家别墅里——看你爸妈在那鸡飞蛋打吧你。”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抢在我前面说道——我本来也准备讽刺她几句的，没想到已经有人抢在我前面了。
陈倩倩——就是刚刚讽刺苏晓婉的——英语课代表。
“陈倩倩，你又想找事了是不是。”我挑了挑眉，绝对没有袒护苏晓婉的意思，只是陈倩倩惹出的麻烦太多了——比如上次带着半个班的女生逃学——对，就是那种问题学生，家里有个有钱的老爸和一个当英语老师的妈。
所以她顺理成章地在这里混上了英语课代表。
“哟，夏大小姐也来凑热闹了？真是少见啊。”陈倩倩把枪口对准我，“刚刚那冷战，哦，错了错了，那是男女朋友间的话——刚决裂就开始互帮互助了？”
“没看出来，你是同性恋。”我立马笑道，“埃德加·胡拂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终于有个和他一样的疯子。”
“埃德加·胡拂？谁？你男朋友？”陈倩倩丢下扫帚，双手掐腰。
“那位啊……美国FBI第一任局长，美中不足的是我没法去做他女朋友——不说他死了多少年了，首先他就是个同性恋，只喜欢男生——就像你也是个同性恋。”我也丢下扫帚，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
陈倩倩盯了我，看样子都想要拆了我——可惜，她没那本事——
“你们还准备吵到什么时候？想被班主任骂？”门口的班长一边拿着扫帚扫地，一边抬头对我和陈倩倩喊到。
陈倩倩抓起扫帚，闷闷地扫着地，虽然家里有钱，但她也得听班主任的话——她的终极目标又不是“天上人间服务员”，难道在教室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且自己确实不擅长吵架。
我也拿起了扫帚，撇了眼苏晓婉，“不过，陈倩倩说的没错，你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更像个废物，你哭的这么梨花带雨程星也看不见！”
“是么，原来小幽你也认为我这么无能啊……看来我的确是，太差劲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苏晓婉低低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抽泣，但如果单听那声音，似乎来自于地狱的幽深。
“苏晓婉，你把我当什么了？仆人？东西？你家的电脑？我倒觉得你更让我失望呢。你和阿婉姐姐完全是两个概念。”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一个小时内表情轮番大变化的，女孩。
“我说过，不要把我和别人做比较，尤其是那个叫苏小婉的人——我觉得听见她名字就像是一种耻辱。”苏晓婉依旧把头埋在双臂间，声音模模糊糊却恰好能让离得较近的我听见。
“我一看见你——不，是听见你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完完全全侮辱了阿婉姐姐，因为——你没有那个资格配上这个名字，告诉你，苏晓婉，你最好看看，你和我，谁处境更难堪。还有，我要提醒你，你，什么都不是，家世什么的……等到你可以和巴菲特或者比尔·盖茨叫板的时候再来炫耀吧。”我牙尖嘴利地回讽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侮辱苏小婉，我的姐姐。
即使她和她的名字这么相似。
06
第二天下雪了。
准确的说是在我下课回家的时候——天空就已经开始飘雪了。
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像薄薄的层被子——濡湿了我的，心脏。
记得，记得，记得。
记得我是在这样一个时候出生的。
记得我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遇见了苏小婉，也在几年后的这样一个日子里遇见了苏晓婉。
记得我，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和潇潇攒下了一百页的留言。
这些记得，正一点点地剥离我的记忆和心脏。
只剩下一片空白。
※
早上全是主课——当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后——老师宣布“放学”之后。
我们班乱成了一锅粥。
而班里的每一个人都习以为常。
家离学校远的大多在食堂解决了午饭，离得近的则冲出校门用雅典奥运会上刘翔的速度奔向家里餐桌上的午餐。
而我和哥哥都是那种不远不近的“三明治当中的煎鸡蛋”。
慢吞吞地走出校门，在小卖部买了袋面包和罐装柠檬汁，然后走上天台——那个因为过高而几乎没有人去的地方。
我其实也很少来这里，只是发现自己突然特别喜欢上了安静的气氛，那些喧闹、热情、热切、熟络，似乎都已经不再适合我。
看了下手表，确定有足够的时间啃完面包喝完果汁再赶上第一节语文课后，我撕开了面包包装纸，咬着我以前最讨厌的食物。
拉开柠檬汁的拉环，尝了一口，果然不适应柠檬汁的酸涩，还是更钟爱橙汁的口感。
“幽小灵~”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传出，手中的果汁因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撒了一地。
——是老哥那个家伙，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他，才会用这么诡异的声音叫我。
“你得赔我的柠檬汁——我要大号的。”我故作轻松地看着他，平常他不会老找我的，一般只有三种情况，第一是他们班出了大事，第二是我们班出了大事，第三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显然这属于第二种。
“老喝果汁会发胖的——你和苏溪他妹怎么了？”老哥揉了揉我的头发，“苏溪他妹”这个词只会出现在两种状况下，第一种是开玩笑，第二种就是不想提起她的名字。
“你们不是感情很……”随即老哥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啊……你改喝柠檬汁了么？”
踢了踢地上的易拉罐，看着上面的柠檬图样。
“没有，只是想换换口味而已——苏晓婉明明知道程星喜欢他，也明明对程星的感觉不错，不就是降不下身份么？他妈的这种大小姐我见得多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冷淡地说道，现在压根就不想提起“苏晓婉”这三个字，做梦都想忘掉，从脑海里洗去。
可是。
我没办法忘记。
“你哪里有躲啊——适当地发泄一下倒是好的。”老哥说到，“诶，小幽你准备演个节目么？或者参加班级节目？”
“没有任何兴趣。”的确，自从我上学以来，貌似……什么庆祝会都没表演过节目，“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如果你不在食堂那就不会回家——你这个懒家伙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所以我就从最近的天台找起了。”老哥拍拍我的头，“看来我运气不错。”
“喂……我不懒！”明显听出了他在“懒家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踩了他一脚，“两罐果汁！”
老哥立马跳到三米开外，“行行行——我绝对绝对绝对给你买果汁！”
“是你——”
我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时间似乎很不领情，它不等我和他们聊聊天，径直敲响了上课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