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我知道，即使花朵在黎明时凋谢，流水迷失在沙漠里，它们也不是已经毁灭了或是完了。——泰戈尔《渡》。一八。
那些头发就散在空中，似乎带着挣扎的性质。与空气的殊死搏斗，它们最终占了下风。气流将它们轻薄的身躯压倒在地，正如我微薄的躯体被年华的负重所浸过一样。然而，最终，归结于尘埃落定。化为尘土。
很多时候会想，蚀晓到底能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倚在车窗旁，看着人群像潮水一般地流经身旁，霓虹灯带来黑夜的白昼时就会这么想。
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利用这些时间。我便会笑话说出这句话的伟人。如果时间并不重要的话，那么，利用数学里A=B,B=C的公式来说的话，那么A=C。即求出这段时间内干的事情也会同样的不重要吧。
而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绝对的有水准。
空气中，充斥的是缥缈的雨滴所勾勒的雾景。
早晨还是阳光明媚，中午却下雨下得稀里哗啦。这就是夏天，这就是我爱的夏天吧。
带着些无奈与不满，我拉开拉链，脱下身上的衣服。手臂跨过蚀晓的肩头，我把衣服轻轻遮在两个人的头上。动作很轻。
我摆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蚀晓，等待她的反应。她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尔后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上次洗这件外套是在什么时候？”“这和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关系？”我反问了一句她，话语中带上了更重的痞子气。“很……有点……难闻。”蚀晓幽幽地看着雨水从衣服前沿滑下。“……给你披PARAD的限量已经不错了！”我有点生气地看着蚀晓。蚀晓不理我，扭头望向雨帘的尽头。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人烟。以及灰蒙蒙的性情。全部掺杂在时间的规格里，扑向不知名的远方。
全世界唯一的光明，笼罩在灰黑之中。
不知名的人，一个又一个地与我擦肩而过。化为脑后的风景。可我丝毫不怀疑这其中有着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涉及将来的我的，很重要的人。丝毫不怀疑。
淹没过我的洪流，冥冥之中，压迫我的心脏。
雨，越下越发变得冰冷起来。寒气很重。四周只是听到落在头顶的，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大自然的神韵。
“蚀晓。到了呢。”我的手穿出衣服的前沿，指着理发店的招牌。“嗯，到了呢。”蚀晓轻巧地从我落满雨滴的衣服下走进理发店。我拍拍衣服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进的理发店叫做“发源地”。我觉得这是个挺好的名字，当然，理发店专用。
一进门，店员们便齐声冲着门口喊“欢迎光临”。而这，只是商家一个小小的谋略罢了。他们要的，无非是钱。
灯很亮，照亮店内的每一个角落。玻璃缀起的灯，显得富华的同时，带给我的更多的感觉是易碎。
剃发声。头发落地的轻小声音。窗外的雨声。糅合在一起。让人感觉到清冷。
蚀晓径直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下来，看着繁忙却又带着笑意的店员，在自己的面前一个个地过去、过来。他们的头脑里，那根掌管笑容神经的神经末端，一定是用钱财堆砌而成的。
我站起身，到她身旁的置物架上拿了本书，当然了，是用来消遣的。
沙发再一次发出响声，是因为我再一次地坐了下来。
蚀晓看着在她眼前穿梭的繁忙的人群，平淡地问了我一句：“什么书？”似乎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她带上一点感情。
“《末日光》。”我扬扬手中的书。带着复杂的表情。
——末日光。
很奇怪的书名。走到尽头的光。末路止步时的光。死去时窗外射进屋子的暖暖的阳光。
那么，这个时候的光。是带来温暖，还是带来穷尽时的悲凉呢？
不好说。不知道。
——“真难得你没拿泰戈尔的诗集。”
——“因为这里是理发店嘛，那种东西不可能有的啊。”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本书？”
——“你问我，我去问谁啊。”
像小孩子一样，我气急败坏地扭过头，自顾自地盯着书的封面。赌气不去理蚀晓，可是当蚀晓又发话的时候，我却压抑不住自己的言语。啧啧，我是多么的失败。
——“谁写的？”
我看了看书的扉页。很轻很轻地回答她：
——“等等。”
多奇怪的名字。多奇怪的书名。
看来不能怪作者取这样的书名了。她自己的名字都去不好，又怎么苛求她去取好书的名字呢。
“现在有位置了。请问是哪位理发？”抬头一看，是一个毕恭毕敬的理发师。剪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有些像高中生。单纯与妖娆，两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却在她一个人身上体现。
我。”蚀晓站起身来。然后回过头对我下指令“晴天，你在这里等我。”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我。我敢确定如果我离开的话，在学校我就没有好果子吃了。接待的店员听到我的名字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起职业的特性，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带着蚀晓走过去。
她们的影子在我视角的最末端消失。混杂进喧哗的人群。
我翻开《末日光》。将雨水打湿的衣服扔在一边。
扉页上平平淡淡地写了一句话：“致我们的光明。”
没有任何的浮华与点缀亦是修饰。素净简洁的话语，印在淡黄色的纸张上。我用手指触及铅字，雨滴顺着我的指尖滑下。浸湿了单薄的纸张。旋开一圈圈的褶皱，一圈圈的水的潋滟。
虔诚。
——如果末日光苍白无助地射下。如果这将是自己所能触及的最后一缕光明。如果明天开始就将被黑夜所垄断。
那么。是不是黑暗便猖獗了。
我低下头，翻开书的第一页。水滴顺着我的头发，不断地，滴下。滴下。
像是我末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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