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谗险第三十二

世说新语[电子书]

  二

  袁悦有口才①,能短长说②,亦有精理③。始作谢玄参军,颇被礼遇。后丁艰④,服除还都⑤,唯赍《战国策》而已⑥。语人曰:“少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易》,此皆是病痛事⑦,当何所益邪?天下要物,正有《战国策》⑧。”既下⑨,说司马孝文王⑩,大见亲待⑾,几乱机轴⑿。俄而见诛⒀。

  【注释】

  ①袁悦:字元礼,陈郡阳夏(今河南)人,为孝武帝所杀。

  ②能短长说:指擅长游说。

  ③精理:精辟之理。

  ④丁艰:遭遇父母的丧事。

  ⑤服除:指守丧期满,除去丧服。

  ⑥赍:携带。

  ⑦病痛:一般指小病,比喻小事。

  ⑧正有:只有。

  ⑨下:指到京城。

  ⑩说:劝说、说服。

  司马孝文王:司马道子。

  ⑾亲待:亲近厚待。

  ⑿机轴:指朝廷的秩序。

  ⒀俄而:不久。

  【评析】

  袁悦自恃口才,鼓动司马道子篡夺帝位,最终引来杀身之祸,可谓自取其咎。

  三

  孝武甚亲敬王国宝、王雅①。雅荐王珣于帝②,帝欲见之。尝夜与国宝及雅相对,帝微有酒色③,令唤珣。垂至④,已闻卒传声⑤。国宝自知才出珣下,恐倾夺其宠⑥,因曰:“王珣当今名流,陛下不宜有酒色见之,自可别诏召也。”帝然其言,心以为忠,遂不见珣。

  【注释】

  ①孝武:孝武帝司马曜。

  王国宝:王坦之的儿子,历仕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为会稽王司马道子所宠,权倾一时,后被杀。

  王雅:字茂达,官侍中,太子少傅左仆射。

  ②王珣:王导的孙子,以文学、文章知名,仕至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封东亭侯。

  ③微有酒色:指略有醉意。

  ④垂至;将到,快到。

  ⑤传声:传报之声。

  ⑥倾夺:争夺。

  【评析】

  孝武帝很亲近器重王国宝、王雅。王雅向武帝推荐王珣,武帝就想召见他。一天晚上孝武帝与王国宝、王雅相对而坐,稍稍有点醉意,命人召王珣来。王国宝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如王珣,害怕他来争夺自己得宠的地位,于是就说:“王珣是当今的名流,陛下不宜带着酒意召见他。”孝武帝觉得他的话说得对,认为他很忠诚,就没有召见王珣。

  四

  王绪数谗殷荆州于王国宝①,殷甚患之②,求术于王东亭③。曰:“卿但数诣王绪④,往辄屏人⑤,因论他事。如此,则二王之好离矣。”殷从之。国宝见王绪,问曰:“比与仲堪屏人何所道⑥?”绪云:“故是常往来⑦,无他所论。”国宝谓绪于己有所隐,果情好日疏,谗言以息”。

  【注释】

  ①王绪:字仲业,太原人,官会稽王从事中郎。后为王恭等所杀。

  殷荆州:殷仲堪,曾任荆州刺史,故称。

  ②患:忧虑。

  ③术:方法。

  王东亭:王珣。

  ④但:只。

  数诣:频繁地去拜访。

  ⑤屏人:把人支开,打发走。

  ⑥比:近来。

  ⑦故:不过,只。

  【评析】

  刘孝标认为王国宝得宠于会稽王是由王绪引进的,二王的关系犹如买卖关系,是“同恶相求”(意为互相勾结,一起作恶),因此殷仲堪的离间计不可能得逞。其说似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