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编部分-十八

人间词话[电子书]

谭复堂①《箧中词选》谓②:“蒋鹿潭《水云楼词》③与成容若④、项莲生⑤,二百年间,分鼎三足。”然《水云楼词》小令颇有境界,长调惟存气格。《忆云词》精实有余,超逸不足,皆不足与容若比。然视皋文⑥、止庵⑦辈,则倜⑧乎远矣。

【注释】

①谭复堂,清代词人谭献,号复堂,名其词为《复堂词》,其词论散见于文集、日记以及所纂《箧中词》、所评周济《词辨》,由其门人徐珂辑为《复堂词话》。其《箧中词选》即为选辑清人词而成。

②其原文为:“文字无大小,必有正变,必有家数。《水云楼词》固清商变徵之声,而流别甚徵、家数颇大,与成容若、项莲生二百年中,分鼎三足。咸丰兵事,天挺此才,为倚声家杜老。而晚唐两宋一唱三叹之意,则已微矣。”

③蒋鹿潭,清代词人蒋春霖,字鹿潭,著有《水云楼词》二卷。

④成容若,清初词人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满洲正白旗人,著有《饮水词》三卷。

⑤项莲生,清代词人项鸿祚,原名继章,又名廷纪,字莲生,著有《忆云词》四卷,即《忆云词甲乙丙丁稿》。

⑥皋文,清代词人张惠言,字皋文,“常州词派”创始人。

⑦止庵,清代词人周济,字保绪,一字介存,号末斋,晚号止庵。

⑧倜,疏远、远离的样子。

【赏析】

纳兰容若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但却是清代享有盛名的大词家之一,身后被誉为“满清第一词人”,况周颐亦称其为“国初第一词手”。他的词在当时产生过“家家争唱”的轰动效应,独步三百年。纳兰容若是极为性真之人,落拓无羁,超逸脱俗,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身在高门广厦却常有山泽鱼鸟之思,对求之而不得长久的爱情、对心与境合的自然和谐状态,他流连向往,加之天赋异禀,才华出众,因而他的词作尽出佳品,词风清新隽秀,哀感婉丽,直指本心,颇近南唐后主。他本人也十分欣赏李煜,曾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而二人阅世之浅、性情之真,则更为相似。故王国维称其“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纳兰词虽自非蒋氏、项氏所可比,然而蒋、项二人词哀思郁结、情真意切,又比当时词家高一筹。张惠言词失于空枵,周济词失于苦涩,然二家毕竟词坛巨擘,自有佳篇传世,如张惠言之《水调歌头》《木兰花慢·杨花》以及周济的《渡江云·杨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