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里的烟火味
乌烟漫黑空,思念亦无声;泪水似断线,融入细雨中。——题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收拾一下,该去扫墓了。”母亲望着窗外初晴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我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妈,要带什么?”“带你脑子和雨衣。”母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去收拾东西。
我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细碎的光斑在树叶间跳跃,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下雨?“妈,我觉得下不成雨,不带雨衣了吧?”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几分笃定:“你没听过‘清明时节雨纷纷’吗?哪年清明逃过了雨?况且那边的小木屋离得远,待会下雨了不好扫墓,淋着雨可就麻烦了。”
母亲的话像连珠炮,我只好乖乖拿起雨衣,跟着她出了门。
一路驱车前往墓地,刚下车,树林里的凉意就扑面而来。太阳躲在树顶的枝叶后,林间阴翳,虫鸣此起彼伏。母亲把锄头递给我:“去,把墓边的杂草除干净。”我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接过了锄头。
埋头除草时,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妈,有老鼠宝宝!”我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那个小小的洞穴。母亲瞥了一眼,打趣道:“喜欢就拿回去养。”“真的?”我刚燃起期待,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泼了冷水:“你敢,就自己搬去老鼠洞住。”我撇撇嘴,只好继续埋头干活。
草丛里的小虫子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仿佛在嘲笑我的笨拙。我气鼓鼓地挥舞着锄头,恨不得把它们的“家”全铲平。不多时,原本杂草丛生的墓前,已经变得干干净净。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催促道:“快拿纸钱来,抓紧点,乌云都压过来了,待会下雨了不好扫墓。”
我抬头一看,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竟真的阴沉沉的,像被墨汁染过一般。我慌忙从箩筐里拿出纸钱递给母亲,她接过纸钱,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浓烟骤然弥漫开来,熏得我闭紧双眼,不住地咳嗽。
等我再次睁开眼,母亲已经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对着墓碑深深祭拜。她的脊背弯得很低,像一座被岁月轻轻压弯的山。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记得她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比雨先落下的是母亲的泪水,泪水与雨交织,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她是你姥姥,也是我的母亲。”
母亲的话很轻,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我心上。细雨倏忽间落下,朦胧了天地,也模糊了我的视线。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站在烟雨里,用温柔的目光望着我们——那是我记忆里,总在灶台前忙碌,会把糖偷偷藏在衣兜等我放学的姥姥;也是母亲记忆里,曾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却只能在照片里相见的母亲。
浓烟在清明的烟雨中肆意弥漫,思念也随着这袅袅烟火,无声地散开,融入了漫天的细雨里。原来,最深的思念从不需要大声言说,它藏在这呛人的烟火里,藏在母亲滚烫的泪水中,也藏在我和母亲,两代人跨越时光的共同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