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如记忆般地印在脑海里,织成沙帘,朦胧间,仿佛又置身于苍江,那一株老栀子仍然站立着,雨点落在我脸上,凉意悄悄爬上脊背……
那日放学,我故意去教室里拿玩具,等到教室里安静才抱着书包跑出来。守门大爷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黄梅戏,忽然瞥见大雨中那道驼背的身影——妈妈举着豁口的油纸伞,藏音色裤管里卷到膝盖,口袋里鼓鼓囊囊裹着塑料袋。
"慢些跑,当心溅水。"她慌忙把塑料袋塞给我,青筋凸起的手背还沾着面粉。温热的纸包透着栀子香,是刚出炉的糯米糕。雨水顺着伞骨滑进她的后颈,在褐色的碎花布衫上晕出深色痕迹。我想起清晨灶间,她弓着腰吹燃煤炉时,缠着几缕灰烟。
雨暮中忽然传来清脆的咔嚓声。低头看时,凉鞋搭扣断成两截,像折断翅的蝴蝶跌进水洼。她突然扯下自己胶鞋的鞋带,用灵巧的手穿梭,灰扑扑的鞋带在我的勤上系上了一个蝴蝶。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在皱纹里沟壑里汇成小溪。校门口那株老栀子被雨水打得乱颤,却仍然固直地吐着清香,像极了她低头时脖颈弯成的弧度。
放学时又逢急雨,我抱着新靴子赤脚跑回家。突然想起奶奶说"老寒腿怕潮"却把唯一的雨靴给我穿。眼眶里的泪却比檐角的雨滴还亮。
暮春的栀子花开始凋谢,那截灰色鞋带仍系在我的凉鞋上。每当丽水敲打窗棂总出想起胶鞋的退度。原来长大不是长高个子的瞬间,而是学会在倾盆大雨中,把年往爱的人都边偏一寺,再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