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第一人

修仙第一人 与光同尘。
努力表达那种被局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往前走一步的痛苦。
  
  
 
  
  我想当修仙界第一人。
  

  凭什么呢?
  
  
  第一凭我有一把好剑。
  肩头的巨剑蔓延出碧绿的铜锈,我背着剑,锈压进我的肌肉。你笑话这剑老朽,不错,可它仍旧锐利,在星夜里能闪动寒冷的光芒,在染血时能发出与我心跳契合的嗡鸣。这其实是把上古神器,遗落在万丈潭边,适逢我得了机缘,便成了我本命之刃。
  
  
  第二凭我有超凡实力。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往上晋升攀爬,无论我身处哪个圈子,最后我都能成为此圈子的执牛耳者。少时在xxx派,一路被提拔为首席弟子;成人礼后出山历练,匡扶正义,留名万里;到而今修为已臻大成,有拔山盖世之神力,兼改天换地之灵威,问当是之世,谁人不识我Z某大名!
  

  可是为什么我说“想”当修真界第一人,而不是直接说我 已是修真界第一人?
  
  因为我虽知自己强,可更知比自己强的大有人在。
  

  力浅位卑者有如井底蛙,看不到更广的世界,甚至乎沾沾自喜;而像我,已站在金字塔尖,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天道的边缘,却深知真正的强者有何等可怖。
  

  
  那是在我历练时期第七个年头,我和一个代号“九头龙”的贼寇鏖战得难解难分,不知不觉进了一处秘境,随着结界打破,只见里面白光一闪,金光流溢,方才还生龙活虎凶神恶煞的“九头龙”立马到底暴毙,七窍流血,尸骨很快朽作一团青烟,霎时间散去,仿佛世间从不存在恶寇榜首“九头龙”一般。
  
  我心惊肉跳,不敢相信,因为我甚至都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出的手。我正要细看,结界突然闭合了;青金色透明莲花瓣形状,一层层缓缓地却又坚定地闭合了,那极强盛的白光金光一并收进结界里,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除了世间已无九头龙。
  
  从那细腻精致的莲花结界,我猜是个法力强大的女修,便喊道:“敢问阁下芳名?”
  仿佛从很远很远处,传来女修渺远飘忽的声音,像焚香的残缕般断断续续:“不能为伍,何必告知。”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很厉害,很了不起了;可是却被明明白白地告诉——不能为伍。
  
  
  不能为伍!
  

  
  那是我第一次碰触到,我完全掌握不了的东西,深深的无力感像蛇一样缠上来,有时练着练着剑,突然想到这四个字,感觉自己好像要渺小下去了一样。
  
  
  但那个时候毕竟年轻,我觉得我有无穷的时间,无尽的机会去磨砺剑锋,去提升自己,直到能比肩,甚至超越那个傲慢的女修,甚至最终能够成为修仙界第一人。
  
  我日复一日,愈发刻苦,素雪飘零的严冬也罢,烈日烘焙的热夏也好,我从未停歇,剑不离手,周身灵气都荟萃在我那柄巨剑上,因为灵气充沛,剑身上纹路都泛起光泽。
  
  
  现在我该是极强的了吧?
  

  我外出巡游,人们都拿我当个人物。他们夸赞我,甚至吹嘘我,我一面接受了,一面却感觉空落落。
  我明白了,我需要的不是小人物的夸赞,我要的是比我更强者的认可。
  我明白了,如果真把他们的溢美之词放进心里,只会徒然骄纵,于己无益。
  我走遍万水千山,想再寻访到像那个女修一般的强者,可惜无果。
  
  
  我枯坐在幽冷冷的山洞里,崖隙渗出一丝丝光,我看着光游走在角落蜘蛛网上,蜘蛛在其上舞蹈,有如阵法变幻。
  
  
  我行走在闹市巷头,卖杏花糕的小童从我身侧跑过。忽然又来了一车卖瓜的,一车碧绿的浑圆的欲望。女郎用布巾掩了口唇笑,赤红的裙摆,金色的钗环铃铛。
  
  
  我寻访隐迹的高僧,听够了他们愤世的俗作;我拜问各派高人,无派散修,厌倦了他们浅水般的实力,我一眼能望到最底。
  
  
  我一直流浪,一直寻找,直到有一天——那是我生命的第五十七个冬天——我在一处幽深的裂谷前,看见了青金色透明莲花印记。
  
  
  欣喜像爬虫一样战栗着我的全身,我感觉气血在上涌,我的灵力在翻腾。我举剑重重地砍下去,结界缓缓缓缓地裂开了。

  我屏息,等着结界里冒出强盛的白光金光,等着她走出来,等着她与我再说一句话,等着她哪怕一句“你尚可不错”也行……
  
  
  结界里没有冒出攻击性极强的光芒,而是自行退散了。
  我正凝神等着,突然仿佛从天边处传来渺远的一声:“资质如此,何必强求。”
  
  
  这一句仿佛惊雷炸在我心口,按捺不住,我索性提声大喊到:“怎么会?前辈,您确实高深莫测,可我不舍昼夜孜孜以求,我已站在人间巅峰,您怎么可以这般看不起人?”

  那个宛如烟雾的声音平平稳稳冷冷清清地说道:“用尽全力,方才如此,无需可惜。”
  
  
  我的努力,我的骄傲,我的铮铮傲骨,都被她碾进了尘埃里,都破碎了,都零落成尘了;我感觉浑身发抖,血全都灌进脑子里。
  “那您倒是告诉我,您到底是谁,我又怎么才能觅得天道?”
  结界深处那个模糊朦胧的阴影闪了一闪,仿佛在思考怎么点拨我。
  
  
  “我非此界之人,早已飞升,留于凡间,不过幻影。天道于你,命中无缘,不可强求。”
  结界彻底淡去了,她再次无影无踪。
  从此,我的梦魇心魔多了一重——除了“不能为伍”,又有了一个“不可强求”。
  
  
  愤怒,不甘,自卑,骄傲,缠绕在一起催动着我愈发精炼自己修为。
  
  我一连闭关了十年,不吃不喝不睡,在虚无山山顶打坐,鹤衔孤云来,鹿随山风去,我的心就像冰川一般死寂空无。我努力感知每一丝的提升,用心捕捉哪怕一点点灵气的波动。
  
  我出关后又入世济世,一晃又十年,今天疏通洪水,明天就要去补上天洞;更不消说除魔斩恶,修筑结界庇佑一方民众了。
  
  我觉得我现在的修为比起第二次见到那女修,已然翻了两倍;觉得那时的自己,真还只能算蝼蚁蚍蜉,不足挂齿。
  
  年岁越高,我越明白,能留给我当修真界第一人的时间,不多了。
  眼看着瓶颈纹丝不动,突破机会渺茫,眼看着灵气日趋老化,四肢远不如青壮年时期灵活逸如,我感觉我的目标就如一柄利剑垂悬在我脑壳上方。
  
  我心急如焚,可我不会表现出来;于世人,我始终是淡然如山,岿然不动的形象。
  
  
  这天晚上的星星格外亮,我辞别后辈们一人御剑腾飞,漫无目的地流走,在天上我抬头望望,天上面还有天,无穷无尽的天。
  
  倘若能够一直往上飞去,我应该也能成仙吧?虽然明知我离天道还有些距离,但如果在这个突破过程中偶得机缘,一举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催动灵海,古剑嗡咛震颤着,我的心也随之颤抖。
  
  我往上飞,往上飞;黑云层层压下来,星星好似越来越大了;
  
  
  往上飞,往上飞,越往上越难,头越晕,眼前一切都在旋转发黑;
  
  
  往上飞往上飞,潮湿的血腥味压进我口腔里,我知道五腹六脏破损了……
  
  
  但我还是要往上飞,用尽我所有气力,毕生的梦想,
  
  便只有飞升,只有变强,直到成为修仙界第一人——
  ……
  
  
  
  
  
  ……
  
  
  
  

  ……
  青金色透明莲花花瓣一层层绽开,缥碧池水,更衬得莲花幽雅动人。
  
  “近来还是没人飞升上来么?”
  
  有云袍广袖者踱步走来,凑近那一池娉婷菡萏。
  
  莲花池中悠悠传来如烟似雾的声音:“我已点播,可资质如此,实属无缘罢了。”
  
  云袍广袖者便点点头,仿佛对待什么草芥一般的事情:“无妨,仙界挑的就是塔尖之尖,若只要有志者事皆可成,岂不荒唐。”
  
  
  
  
  
  
  
  
  “我只不过仙界小小一下吏,你不过仙界平平一芙蓉,却不知胜却人间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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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1年级
字数:2653 投稿日期:2019-8-12 3:52:47

推荐3星:[裴如初]2019-8-13 18:1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