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小甸 -壮哉我大中华,
是耽美矫揉造作本人退步实录



  我的身体在火焰中腾空,我遥远地与他相望,看向我唯一的神。




  




  顾家成是酋长的儿子,十六岁的时候就能独自猎下一头老虎。虎皮是他十六岁的成人礼,整个部落里手艺最好的女儿接过那块泛着金光的油亮皮毛,上面还浮着动物血肉留下的阵阵热气。她把这块优雅的虎皮缝成斗篷,顾家成披在身上,修长而矫健的双腿上肌肉紧致迷人,部落里所有十二三岁的女儿都在夜里细细谈论这个年轻的男子,想乞得一份上天的垂怜,得以轻吻他强壮的跟腱。




  “你们看呐,他简直就是一头公鹿!”




  优雅的脖颈永远挺立着,剑眉星目下写满顾家成的矜贵。少女们挖空心思,用最原始而自然的方式来称赞他的美好。




  而我只敢悄悄地跟在她们身后去听她们娇俏而稚嫩的言论,我披着星星走,月光碎落了一地。我害怕这月光太亮,会让人窥见我阴暗而隐秘的心。




  我是姜维,是这个部落里普通的一名男子。




  我们的酋长勇敢又壮硕,有着最宽阔的胸膛,部落里所有的人都臣服于他,为自己能身为部落的一员常怀感恩之心。




  我为自己能身为部落的一员常怀感恩之心,因为我臣服于顾家成。




  我爱他。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用石灰水混上鸡蛋洗了三次澡,差点被那个养鸡的妇人给捉住。书里说石灰水混上蛋清可以洗掉这世间一切的污浊,我在河边用力地擦拭,却洗不掉长在心上的这块污点。我知道几十年前有一对漂亮的男孩相爱,听最老的婆婆说他们像精灵一样漂亮。最后他们被发现,被套上枷锁,他们在火焰中起舞,最后灰飞烟灭。




  不应该是这样的,顾家成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茁壮成长,成为鹿群中长着七叉犄角的领头鹿,而不是在飞跃峡谷时落坠。




  他的臂膀那样有力,张弓的时候能拉满整整一挽。




  我是女巫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帐篷内研习一本本厚重的法术,那些冗长而繁杂的咒文让我看起来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有时候更是趴在桌子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睡得好的时候我会忘记闭上嘴巴,有口水会滴到羊皮卷轴上。有好事的小鬼喊我口水豆,用乌鸦的羽毛来逗弄我,我懒得理会他们这些自娱自乐的小把戏,一心只顾着找寻顾家成。顾家成在吗?顾家成会看见吗?顾家成会听见吗?




  我总是想的太过入迷,被母亲敲打后脑勺的时候才会醒悟过来。




  “你撕开我的心脏,却不说话。”[1]




  我在禁书里翻到这一页,把它用木枝写在砂砾上,然后又用脚去推平这一块沙地。




  




  祭祀的日子就要到来,部落里所有十五岁到十七岁的男青年都要到母亲这登记,他们匍匐在殿下,把自己的命运全然刻在这羊皮卷轴上。顾家成也来了,他的腰上新添了一块伤疤,是上次与棕熊搏斗时留下的战绩。他平静跪下,伏低身体,我拉开一点点母亲身后的帘子,悄悄看他。他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像他这样的人,眼睛里应该只有整个部落。




  我围在母亲身边做她温顺的小羊,篝火透过帐篷把我们的脸照得通红。她认真记录每一个少年的生辰命理,计算最适合上神的孩子。这将会是一份无限的荣光,在烈火中涅槃的少年会获得无尽的纯洁,成为上神身边最得宠的侍者,带来下一年的风调雨顺,成为永恒。




  大家会在祭祀的当晚起舞,歌颂伟大的神。篝火会照亮每一个人的脸,像回到了白天。




  被神选中的小孩,会上天堂的。




  那个用自己的乳水哺育了村落里十二个孩子的和蔼女人这样对我说,继而转身继续祷告,希望上神能看到她的博爱,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作伴。她的脸胖而圆,像是一颗巨大的西红柿。




  对于这些赞美与崇拜,我向来是不相信的。说来可笑,身为女巫的孩子,我竟是一个无神论者。或者说我的神已经活在人间,只要顾家成在那,我就不会去追随新的神。我在母亲入睡后爬到另一个房间,用尽我学过的恶毒咒语,想要把顾家成留在人间。




  但我失败了,所有的计算将要结束的那天我去翻阅母亲的册子,上面没有写名字,可是我一眼就看出这是顾家成的生辰命理,星宫画在羊皮上,也钉在我的心上。




  篡改命理,乃违背上神之事,将会被钉入地狱,十八轮回,难能获赎。




  我借着那一捧微弱的月光跪在桌前,把在书里所有见过的神都拜了一遍。神啊,如果您真实地存在,请您原谅我的卑劣,原谅我为了这不知恬耻的爱而犯下的罪过。我甘愿坠入这无尽地狱,还请饶恕我梦中的情郎,不要伤他一分一毫。




  宣布结果的当天母亲站在万人仰望的高台上,像是以往一般庄严肃穆地唱诵,眼里却全是诧异。有人发现了混在人群中的我,他们围着我欢呼起来,把我抛向高空。我遥远地望向站在人群那端的顾家成,他微微地勾起嘴角,我也冲着他笑,直到他转身离去。




  




  伟大的神啊,请您原谅我的卑劣,原谅我犯下的罪过。




  那个四周游历的吉普赛人早就告诉我,人只有生死两种可能,死后不过余灰一把,哪来的天堂,哪来的地狱。我把家里的胡萝卜汤偷出来换他的秘密,让他能填饱肚子继续前往有迷迭香的神秘国度。




  他的头发好几个月没洗,上面长满虱子与跳蚤,他把羽毛做成的笔插在头发上,当做是一种装饰。他的小鼓垂在腰间,上面缀满一串铃铛,走起来的时候叮当作响。我慌张地扶住他身上的羽毛和彩绳,让他切莫惊扰这撩人夜色。




  我终究把顾家成困在了这尘世间,逼他承受人间的万般苦难。




  我被捆在木架上,下面的木柴已经堆到我的脚踝。部落里最有力的年轻人劈了三天三夜,才选出这一把得以祭神的柴火。年级太小的孩子被藏在家里,他们的双眼禁不住这光明的折磨;娇柔可人的姑娘被留在家里,她们的鼻子不能吸入这腾起的浓烟。顾家成来了,我的目光穿过所有的人群,寻找到他。我感恩这木架搭得足够高,能让我遥远地望向他。




  太阳逐渐攀升到头顶,我的影子在沙地上浓缩,最终成为一个微小的点。火焰在这一刻被点燃,迅速而剧烈地燃烧起来。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响声,我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攀升。空气因为这热流而灼热变形,顾家成的面庞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在火舌舔抵我的脚心的时候。




  我感到钻心的疼,但脖子却还是努力朝前伸着。我想挣开这拷在我身上的锁链,我想在这浓浓黑烟中睁开双眼,看清人潮汹涌后的顾家成。烈火吞噬着幼小生灵脆弱的皮肤,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让人想起冬日里蓬松的羊毛。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跪下,他们虔诚地望向我,像是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柏树的枝丫在风里开始剧烈地颤抖,叶片的战栗惊起了一从的鸦雀。我的双臂已经不再完整,红黑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骨头流下,剧烈的疼痛具有致幻的奇效,我甚至觉得我的臂膀在吱呀作响,要长出一对天使的翅膀。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约见到火光之中的众人逐渐起身,小孩的哭闹,妇人的闲谈,男人对下一个季度打猎的计划,还有天边麻雀的尖叫,所有的声音一股脑地涌入我的大脑。汗水和泪水彻底遮蔽了我的视线,而他们各自散开,去准备今晚的篝火晚会。




  我的身体在火光中腾空,我遥远地与他相望,妄图抵达我唯一的天堂。




  




  [1]选自歌曲叶塞尼亚。

  


大学1年级
字数:2649 投稿日期:2019-10-4 16:33:35

推荐3星:[雪落无言]2019-10-4 19:5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