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吧。”韩茵淡笑着说道。
赵叙梦的视线里,她正看着不远处的天际。她的话有些拖沓,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凌晨四点的陆风,偏凉、干爽,就像自己初见她时的“凛冽感”,但说实在的,她笑起来那么可爱、明亮,还有几丝妩媚感。
赵叙梦的视线根本挪不开。
她觉得,韩茵不像是因为在婚姻里郁闷而离家出走的女人,倒像是自己想出来逛就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赵叙梦问道。
“我想,他早就从蛛丝马迹里知道了些什么。却选择无声地包容。”韩茵偏过脸。她本来只是晚上出来喝个酒,吹吹海风,不知怎么就跟邻居聊到现在。
老旧房屋的天台不算高,但四周的遮挡物也不多,足够看见不远处宽阔平静的海面。
路灯还没有熄灭,街道上只有零星的人烟动静。天色开始变得深蓝,但海水还是一派漆黑的墨色。远山在浅淡的天色里,轮廓不显。
她的邻居,一个是空巢老婆婆,现在尚在睡梦中,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社畜女青年。
“他……知道你是那个……没有生气,也没有提离婚?”赵叙梦惊讶了一声,不解地挠了挠头发。
“对呀。”韩茵这么说,笑出了梨涡。
赵叙梦就这么看着、听着,半僵的手指从头发丝的缝隙里面收回来。
“挺神奇的,好像做什么我都会被原谅,好想知道我对女孩子的吸引力是否也如此。”韩茵半开玩笑地说。
赵叙梦只听到她声音清甜。
怎么不会呢?赵叙梦没有回应,心里也没有想这些事情,但她却听到意识本能的声音。
“我过两天就回去,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韩茵说。她的发丝像细长的海带飘起来,空气中的咸腥味也一并飘入赵叙梦的鼻子里。
这两年,她慢慢熟悉这座城市,也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现在却如此新鲜、清新。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赵叙梦猛地勾唇微笑,之后她才意识到可能有点虚假或者过份热情,像一个狂徒。
*
赵叙梦这两天休假,听说她要回去,请她到家里吃饭。
地点依旧在天台。除了白天晒被子、衣服的,这上面几乎没有人上来。但是赵叙梦在这里养了几盆花,本来是养在家门口的公共阳台,却经常被老婆婆家的猫儿打翻,才不得已搬上去。
按照赵叙梦的说法,她一个人住,家里没收拾,懒得动。
微信同时弹出两个人的消息。韩茵瞥一眼丈夫的名字,随即点开赵叙梦的聊天框。
“你喝哪种酒?”还附上几张图片。
晚上六点,韩茵如约来到天台。老婆婆也在。这里被布置得十分热闹,仿佛聚会的不只三个人。
所有菜品都是赵叙梦一人亲手做的,海鲜、热菜和凉菜摆满长方形的桌面。
“小赵,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结婚?”老婆婆年事已高,不见子女来照料,时常头脑不清醒。
赵叙梦对她的唠叨早已习惯,忙解释道:“没谈呢,这位是前阵子过来的租客,您忘了?再说了,我们国家没说女同性恋领结婚证合法。”
“哦……哦。”老婆婆坐在椅子上,抬起下巴看向韩茵。
“我记得,原来是韩小姐。”老婆婆说。
韩茵微笑着解释道:“我已经结婚了,您不应该叫我韩小姐。”
“小姑娘挺有耐心。”老婆婆跟着笑起来,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
闻言,正在炒饭的赵叙梦头看来。韩茵在老婆婆对面就坐,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映入赵叙梦的眼睛。
初来时,韩茵并没有戴上,直到今天,才突然地戴在手指上。
她的手指,洁净、白皙,像反复蒸馏过后的海水和盐粒。
赵叙梦回过头,目光回到原轨上。还未逝去的海风吹过她的眼尾,把饭粒间的烟火气吹到身后。
饭后,赵叙梦拿出一捧花:“这个送给你,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赵叙梦笑着,站起身。花束是由白玫瑰、洋桔梗和雏菊搭配出来、她选的。
韩茵接过花束并和她拥抱,笑容粲然。
隔天,清晨,街道寂静,韩茵带上自己的行李箱退租,搭乘列车,向另外一座城市返回。
*
她不知道赵叙梦少年时被亲戚猥亵,正如赵叙梦不知道她在结婚之后的觉醒。
其实,在赵叙梦之前,她也曾放纵过自己,只为证实猜想。
那晚微醺过后的接吻算什么呢?
这一切,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