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陌生人跳舞

燃幸
专辑:自由者作文俱乐部
<即刻征文>D+组。一场真实的梦境,一个未来的故事,一次过去的回忆。创作灵感来源:赛博朋克2077的“脑舞”概念。
  
1Electronic Cost Collection,电子货币自动支付系统,以E为单位
2:录制者亲身经历并可供他人读取的VR存储设备。
3:格林威治时间比北京时间晚8小时。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北京时间16:44:59
  一位不速之客拜访了伊甸园传媒远东分部有限公司,与绝大部分来寻求刺激的“舞者”一样,通过他脸下皮肤内嵌的ECC(注1)预支了价格不菲的入场费,这意味着他将得到至少电脑时间为一天的狂欢盛宴,包括但不限于在虚拟世界经历他人亲身录制的参加名流宴会、享受左拥右抱、甚至抢劫、杀人、纵火等除了人类做不到的事。
  经过脑电波仪分析,来者并没有选取一盘“脑舞”(注2)进去休息室缓释被人工智能支配的时代下人类巨大的精神压力的意向,服务生“C3-PO”抬起了泛着金属冷光不住伸缩的三根手指的黄铜手臂,控制台上两根手指忙活着调度其他区域的资源,一根悬停在某个界面的屏幕之上,这名礼仪机器人用一种彬彬有礼的声音发话:
  “尊敬的先生,水果商人,电子芯片供应商,首相候选人,重婚罪犯,科林纳镇长,明苏达尼州议员阁下,恋童癖者,同性恋者,狗,拾荒者,酒保,欢迎来到伊甸园!”
  “请问您是来录制什么类型的舞蹈?”
  来者不止一次想把集成在大脑皮层深处的神经元阵列挖出来,每次身份的自动被读取都让他恨不得找条干涉双缝消失在另一端。但这次他没有难堪地让乱码遮住脸部,而是用与C3-PO相似的机械音道:
  “请将我的身份信息传输给终端负责人,告诉他我们的交易即将开始,代号57-01。”
  说完来者不在乎花了他目前所有积蓄换来的以至买不起电子人声库的“舞蹈时间”还剩将近一天的事实,在传送台降升之间,匆匆离开。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格林威治时间09:00:00(注3
  “嘿!博士,有个不知死活的嫩头青向你发来了信息!”
  “根据消费记录,这个嫩头青购买脑舞盘数为3,电子人声库购买次数为2541,但续费记录停留在二十三年前,很显然,这是个穷,光,蛋!”
  “哈哈哈博士你被一个穷光蛋指名打扰啦,啦啦啦,穷光蛋还说,和博士你有个不得不说的秘密交易,难道说博士也是穷光蛋吗,哦当然了我是这个星球上最富有的机器人!”
  与在极地卫星轨道巡视人类的云顶之城相对,沉睡于大地的有机生命体“地球之心”里,某处肉壁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一个人影三分之二的身体已经与这面淡红色的肉壁融为一体,像是一幅古希腊式的宗教浮雕。洛伦·丹博士则是这浮雕中的另一位“宙斯”,在他周遭,人马臂、猎户臂、英仙臂和3000秒差距臂像他伸出去的触手在轻轻挥动,拨弄着银河系的一粒粒微尘,形成了一团冷酷却美丽的漩涡。红与蓝的交织显得如此简单、和谐和对称。
  直到人影被“小吵闹”惊动,浮雕上的阴影一下子隐去了骚动的窃窃私语,人马臂的星辰不断膨胀收缩,恒星从红矮星到红巨星、超新星、中子星的演化历程瞬间加快了数兆倍,像小孩子耍着一串无声的仙女棒烟花。
  沉闷但温和的磁性声音从许久未曾振动的声带在巨大的空间震动着传播,仿佛神谕降临:
  “阿尔法计划,莫比乌斯之环,终于要被破解了。阿尔瑟斯博士,我的亡友,这是属于你的胜利。”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北京时间17:30:05
  感受颅内按天体轨迹运行的简并态神经元阵列传递的信息因子后,一个擦拭着手里酒杯状仪器的酒保向老板发了条预定好的离店申请,站上传送台,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仿佛在黑暗中飞行了不知多久,幸好地心引力不能对脑袋里的这些小星球造成太大影响。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格林威治时间09:35:15
  洛伦·丹博士解除了电波、化学和生物三重屏障,酒保得以在他面前说话。
  除了开头的一句经过声纹录入和识别的“我同意。”后,两个人之间,只余无穷无尽的沉默。
  博士的两根触手,人马臂和猎户臂从肉壁上活了过来,以量子态轻而易举地插入了酒保的脑袋,同里面的小星球交互起信息。
  酒保感觉很烫,像是有人用火红的烙铁在滋滋地烤他的脑浆,大量脑细胞惨死的尖叫在层层堆叠挤压过来,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小星球的高速运行带来的瞬间超大热量罢了。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微秒,酒保从火中涅槃,面前是缓缓旋转的美丽与邪恶交织的漩涡,他离开了拍打着四只触手在那乱喊乱叫表达喜悦的博士。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北京时间17:38:31
  酒保从C3-PO那里顺利地取到了新鲜出炉的一盘“脑舞”,传送台往休息室的方向飞速升降平移,C3-PO的数据库记录下了这名不同寻常人类的行动规律,并将其作为下一次的问话参考语录:“或者,您需要来一场交易么?”
  1997年6月1日星期日,北京时间09:00:23
  酒保在经历儿童节和父母共度的美妙时光,一个小男孩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一屁股坐在绿茵上对着天空大喊要成为科学家之类的豪言壮语,阳光照在草上,耀眼的光芒在气球上一闪一闪,飘向老旧的滑梯和写着竖排繁体字的教室,飘向大口印着燕子的搪瓷杯,飘向人们洁白的牙齿和微笑。笑着笑着,小男孩泪流满面。
  2077年5月16日星期六,格林威治时间10:00:00
  东半球夜幕降临,西半球的太阳虽亮却也照不到地底两万米。
  博士一直耐心地等待酒保跳完这首童年之舞,结合前三次他对首相、首富和首席科学家的脑舞选择记录,确认酒保只是沉湎于过去的辉煌或美好。
  最后三分之一的身体也融合了进去,“地球之心”苏醒。
  欧克多斯被证伪的“地心说”此刻在人们脚底下发生,以洛伦·丹博士为中心的恒星级生物计算机“银河”伸出了四只触手,吸附在了世界四大洋底下的“休息室”核心处理器上,上面的星辰开始疯狂膨胀收缩,浩如星海的信息流涌进跳动的心脏状有机体中,被解析、重组,再回流,修改。
  “阿尔法计划”,一个熄灭在二十年前的野心勃勃的天才想法,随着阿尔瑟斯博士的被暗杀身亡,“黄金三角”中前首相候选人的失势,只留下心如铁的洛伦·丹博士还在苦苦寻求计划关键的“莫比乌斯之环”的答案。
  如果成功,整个地球的人类将会通过脑舞技术被“地球之心”所容纳并控制,作为一个超大型智慧生物,继续向宇宙的星辰大海开进征途。其中的难点,除了洛伦·丹博士研究的脑舞技术,前首相候选人提供的经济和政治支持,还有阿尔瑟斯博士的“莫比乌斯之环”——心灵多维共享技术,洛伦·丹博士做到了心灵层面的一对一,即脑舞,计划的终极目标却是多对多,即心灵共享。
  然而功成前夕,洛伦·丹博士亲手打破了坚不可摧的黄金三角堡垒,他想窃取阿尔瑟斯的心灵共享技术,并改为一对多,他要成为上帝、众神之王宙斯!于是酒保也被安上各种罪名,试图东山再起却惨遭三重打击。但他没想到阿尔瑟斯这家伙把“莫比乌斯之环”交给了自己最厌恶的一身铜臭味的酒保而非与他最兴趣相投的自己!
  充满狂热意味的目光从洛伦··宙斯眼中投出,从酒保脑中提取的天体模型在不停自旋,像一把多面体钥匙与人类的DNA在不停组合与解密,随后流出一条条螺旋链与信息流纠缠,复杂而惊人。
  凭借这些年的技术积累,自身与生物计算机“银河”的融合,洛伦·丹博士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容纳整个族群!
  “统治世界……什么耶稣,什么觉者,什么真主……我是王中之王,神上之神!”
  从195个国家和38个地区涌来的信息流让博士有点喘不过气——此刻的“银河”约等于他。
  上帝要控制伊甸园总是没那么容易的。
  洛伦·丹博士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开放了心灵共享。
  一个泡沫被手指触碰的瞬间,“地球之心”猛烈抽搐了一下,迅速瘫软成一堆血管、蛋白质和营养液的有机物质,血红色的蛛网状化合物中,一个人影无力地脱离,仆地。
  他成功了,死因也是。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洛伦··宙斯博士想控制全球人的心灵,但那一刻,无边无际的迷乱、颓废、悲伤、绝望的情绪冲击了他的心灵,远远多于振奋、阳光、快乐、希望的情绪,人类的极恶之道被以“脑舞”释放,现在也摧毁了它的发明者。
  空旷的吧台前,酒保摇晃着杯里叮当作响的金属冰块,抬头望了望五光十色的霓虹街道,低声道:
  “不要和陌生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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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3189 投稿日期:2020-5-16 21:07:56

推荐3星:[风随年华]2020-5-17 9:1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