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 - 散文 阅读指导

谦鱼

长安大学渭水校区三号楼3308 残月与严冬

专辑:自由者作文俱乐部

你是一个温柔的人。(格式不要改动,谢谢。)
陈谦鱼。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名字。
提到这个男孩子,我的脑海里就会想起一张白净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周围的景物则被雾化成一团浓墨。略偏黄的头发被整齐的梳向一个方向,他默默朝着我的手里塞上一张纸条,冲着我笑笑。我打开那张被捏成球状的纸条,上面的字体娟秀整齐,嘿,李松涛,放学以后我们一起去打PS2啊。
我不知道藏在那个小巷子拐角里老头的家里的游戏机就叫作PS2,懵懵懂懂,我点了点头,也开心地笑了出来。那个时候放学不回家偷偷去游戏厅玩上一两个小时,回家总要被家长质问,于是找借口说学校做值日,或者老师拖堂,又去同学家待了一会儿。我不敢和家长多说,害怕被发现了蛛丝马迹,于是含含糊糊遮掩过去,又在写作业的时候幻想和谦鱼下一次去玩哪个游戏。
开游戏厅的老头讨厌像我们俩这样不被允许就跑过来玩的小孩,但是还是骂骂咧咧地收了我们的钱。我有些不开心,谦鱼就会用他的肩膀碰碰我,安慰道,游戏开始了,别管他说啥了。
我想谦鱼和他的名字一样温柔,如水一般温润。曾经我以为他是一个冷淡孤僻的人,又亲眼看着他鼓捣出了一叠薄薄的纸页,分了好几份,我抓过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几份居然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爬满了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黑色字,我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连载小说,我要拿来在班级里卖!他告诉我的时候,我有些不可置信,谁会花钱来买一堆你写的废纸……然而事实却出乎了我的意料,几个买零食后还有余钱的同学,或者和谦鱼打闹成一片的同学,拿出来五角钱,真的只换了几叠薄薄的纸来,看完之后还催促道“快些写,我还想看下面的故事”。
我终于学会开始用新的目光来审视这个外号叫大宝的男同学了。可能是我从来没有发现他居然还有这样一方面的才能,也忽略了他多愁善感的情绪之下,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温暖的心。这在班级里贩卖谦鱼出版社杂志的行为让老师知晓,便在班会上明言阻止了谦鱼继续胡闹下去。批评了些特别难听的话,我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竟然突地站起来,连同老师也吓了一跳。
我做错了,我自己罚站就是。他这么说着,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默默的走到了讲台的一旁,低下头的那一刹那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羞耻悔改的小孩。我一直觉得谦鱼就是这样一个有个性的人,把他想说的敢做的随心所欲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他敢在老师检查不出我默写的错误之后,从我手中抢过作业本,仔仔细细的瞄了一遍,然后告诉老师,李松涛这里默写错了。我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却难得看见他腼腆一笑,又变成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得意地向我炫耀他的成果。
初中之后,我和谦鱼有些疏远。他好像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孤僻冷漠的少年,偶尔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没有笑容。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他又抓起笔在一本练习册刷刷的开始作业起来。整个初中生活于我而言如同梦一般,眨眼涣散成云烟。我记不得什么特别难忘的事,教室后面的那一块大玻璃映着我们孤孤单单的背影。
曾经在一起的小情侣最终分隔两地,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天各一方。偶尔空间里刷屏的,是他们各自的新生活。若是你不提,我便要忘记你的模样了。他们躺在我的列表里,一动不动仿佛尸体,偶尔头像抖成一条落水狗,我点开来看,也是群发的祝福。
谦鱼的头像则是永远的变成了灰色,我打开留言板,上面断断续续的是曾经朋友们的祝福,他们还会来这里向他倾诉一些难过的或者开心的事。而谦鱼永远不会听到了,就像此时此刻我写下这些回忆的时候,他也不会看到。
升入高中之后,生活变得单调乏味。余苋带来的消息仿佛平淡日子里的一根刺,我找不到他刺痛我的位置,难过的仿佛变成了当年那个站在讲台旁忍受着所有刺眼目光的小男孩。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向余苋确认,你说,谦鱼他不在了对吗。
我想我已经不需要继续证实下去了,我不需要证明一个人活着,因为对于我来说他一直活着。我记得那天他趁着店子里吵闹,拉着我偷偷跑到了他家店子放零钱的地方,他说,这些钱可以玩好几个小时了。我那时候不分好坏,陪着他一起笑,花了他所有的钱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
我想他会在被爸妈揍之后来恨我的,但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拍我的肩膀和我打招呼,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这条街的尽头,忽的一瞬间光都熄灭了,只留下一只路灯,发这时而晕黄时而惨白的光,而我站在路灯下,四周变得黑暗,我失去了方向。
我问余苋你知道原因吗。余苋摇摇头,其实他的压力一直很大,学习上爸妈催的比较紧,他的脾气你懂的。自然不必说,自然是我懂的,可是我却不想去承认这么一个事实,即使所有人陪我一起说他还在,我也知道那个小巷子里,我寻不到他的身影了。
夜晚的操场显得幽暗神秘,三三两两的情侣或者牵手走在一起,发泄情绪飞奔的同学仿佛一阵风呼啸而过。远处不断闪烁着画面的广告屏滚动播放着附近楼盘的信息,五颜六色的光明亮且刺眼,会在一瞬间纷乱我的思绪。晚自习的课间,我跑出了教室,一个人,那些本已经被我遗忘摒弃了的过往,如同月光下的潮水一般时涨时退,淹没了我的时候,我就会同初听到余苋带来的消息一样呼吸困难。
我知道了原来一个生命消逝可以这样简单,被一般的流言带来,然后活在我的胡乱猜测里。我想若是我偶尔同他联系,像小时候那样多倾听一番他的情绪,是不是结局不会这样令人难过。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标准答案,只是每次对着空白的纸页,像缓缓画下一个曾经伙伴的模样,可是他的样子于我很快又化作了一团晕黄。
我只是记得他曾经的模样。无论我承认与否,这是一个事实,我不了解谦鱼。似是为了佐证这一个事实,后来我又听说了一套与余苋不同的说法,关于谦鱼的真相,并不是什么学习压力,也不是家庭矛盾,而是一场意外的事故。我分不清他们口中哪一个是真的了,但是我却偏爱用臆想去揣测一个人,也许对于谦鱼并不公平,因为我也不知道活在我口中的他是否是我认识的那般了。
庄盛陪我默默走在操场上的时候,他也会讲起他以前的故事。他说他曾经有一个伙伴,儿时同他为伴,很早就辍学打工。他们两个人再见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是笑。我想我是能理解庄盛的,一如谦鱼若是此刻站在我面前,我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的那一刻,也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我整夜仍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失神,直到英语老师黑着脸将那一张练习试卷甩在我的课桌之前。她质问我为什么这一次做的这样差,我说我在想一些事,她一脸认真地告诉我,没有什么比学习和好成绩重要。
我瞪大了眼睛,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一样。她后面的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到我的耳朵里,变成了模糊的咕哝声。我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班会里,我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儿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默默的走到讲台一旁,他的声音坚定且无奈,我做错了,我自己罚站就好。
可是即使我体会到了谦鱼的心情,我第一次和他的心如此接近,却是在这么多年以后,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因为,这一刻的我知道,我不会拥有这样的个性,更没有孤身从所有人中走出来的勇气。
而他便是这样一个敢行动反抗自己不满的男孩儿。我觉得自己能想到,在一个天空湛蓝白云慵懒的下午,他沉默了许久,决定好了一切,缓缓躺在沙发上。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光泽却越来越亮,张开双臂,好像就能拥抱这一切。
“你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吗?”很久之后,有人慢慢的敲出这一行字,让我的心神猛地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恍若一个黑色的谜题,而我颤抖的双手,没有勇气去揭开这答案。
闪光灯将你我的脸映得苍白,高三迎来送往,将这所高中的模样甩在汽车车窗上,高高低低,最后消失。我不再像往常那般期待温暖的余晖洒下来。离开学校之后的日子里,偶尔在喧闹的人流之中逆行,便会突然觉得茫然,好像我每一次平淡地迈向明天,却始终不知道下一秒的我会活成什么模样。
在上了大学之后,我开始用老旧键盘疯狂地敲打出一行行的文字来确认我自己的存在。我好像变成了许多年前谦鱼的模样,我把它们变成了一叠薄薄的纸,那时候我总不会想到,原来真的会有人为这一页两页纸买单。
而谦鱼似乎也一直存在我的故事里,他时而露出狡黠调皮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让我和他一起去玩游戏机,时而作沉静托腮状,当我走近他的时候便要烦躁摆手表示他想一个人待着。他越来越鲜活,在一个夜晚他跳脱出了我的文字,陪在我左右,默默的陪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路灯的灯光朦胧可爱,拖着我俩长长的影子。
我要和他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我想这一次换我来结账。我多想冲他笑笑,让他知道其实我一直把他当作朋友。不必回头,我知道他一定也在笑,淡淡地喜悦着,一如结识新朋,一如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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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字数:3397 投稿日期:2018-3-24 17:52:46

  • 推荐3星:[安德]2018-3-24 20:0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