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记得有一天,霞云不知何时跑到了屋顶上。它就那样躺着,谁也不理……
那天,天空很晴朗,碧波万顷。一直到晚上,霞光才把天给染上了颜料。刚开始,天边泛着金色,像要包裹什么似的,宛如海浪般向中间涌去。很快,天空被染成了金色。霞云慢悠悠地向老瓦屋飘了过来,就那样轻轻地躺在屋顶上。它将自己分成无数朵小云块,向老瓦屋的四周散去——既像是给天空铺上了一层网,又像是给地上铺了一层网。
我搬着小板凳跑到老瓦屋的天台上,外婆还是如往常一样,躺在藤椅上。
我问外婆:“这网是为了网谁的?这里也没有鱼啊?”
她只是笑着,还是老样子,不说话。
“难道是网着我们的?”我又说,“外婆,这网是不是为了网住我们?”
外婆这次终于开口了:“这网既是为了网住我们,又是为了锻炼我们。这网呢,只要被剪破了,什么东西都漏出来了。外婆希望你啊,就是剪破这个网的人喽。”
我当然不懂外婆说的大道理,早就哼着小曲,思绪也飘到了霞云上。这时,整个天空又像是被老鼠挖了洞似的,一块金色,一块红色。那朵云分散出来的小块,就填补那些洞。我看着就像打地鼠一样,笑嘻嘻的,一直合不拢嘴。
渐渐天空变成了紫色。云朵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只剩下一点点,还躺在屋顶上。我满是惋惜,却又留不住,只是天真地说:“你明天还会来么?”
那片仅剩的霞云像是微微颤了一下。是我晃了眼,还是它真的颤了,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明天它能来,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过了那天后,刚开始天空还很明朗,后来傍晚时就下起了大雨。我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空,雨点滴在我的鼻子上。我看了看那清澈的雨点里,分明有一片粉红的霞云啊。
我下意识说出口:“是你吗?”
在这无人的天台上,回应我的只是雨点的滴答声。我望着瓦屋顶——那里还是昨夜霞云躺着的地方啊。
后来我被淋得很湿,是外婆把我拉进屋的。她边用干毛巾擦着我湿淋淋的身体,边对我说:“下雨了,怎么还不进来?”
我似乎没听见,只是还呆呆地望着那个瓦屋顶……
后来,我没少在老瓦屋天台上看见晚霞。只是再也没有霞云躺在老瓦屋顶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