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这间屋的门,吱呀一声响,尘埃早已给它铺上了一层面纱。我看不清它的模样,甚至已经快要忘却它了。
这是一栋和我外婆一样年纪的瓦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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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瓦屋的前面:油菜花
在老瓦屋的正前方,是一片片荡漾在春风之中的金海。仔细瞧,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金色的海洋,而是成千上万个金黄色的花朵。花朵有大有小,有的是稚嫩的花苞,羞怯地藏在茎叶之下;有的是已经成熟的花朵,迎着春风自信地起舞。
每年儿时的春天,我都会躺在这片金海之上。无数金色的波浪将我轻柔地包裹,那时的我并不懂什么叫璀璨和辉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在这片金海里若隐若现。时而冒出她的草帽,帽子上是我为她插上的油菜花——那是独属于她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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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瓦屋的东面:梨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每年的春天,我都能看见白皑皑的一层“棉被”。棉被的表层绣着数不胜数的梨花。春日的夜空下,村子里总是能看见一大一小牵着手,漫步在这片棉被里。那只苍老而满是皱纹的手,总是紧紧牵着我的小手。她总是愣愣地望着远处的高山,说那是我外公住的地方。我不明白,以为我的外公就是住在山水环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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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瓦屋的西面:芭蕉林
在我出生时,瓦屋的西面就有了一片芭蕉林。我总是缠着她,让她给我摘香蕉。她总是说:“等几年,等几年。”等几年是在等多少年?我不清楚,只能乖乖地点头。就这样在芭蕉林下等了许多年,后来才听村子里的人说,那种芭蕉是不会结香蕉的。
父亲每次回来时,总会摘下几片芭蕉叶,插在我的后背上,说这样就能像仙子一样环游世界。我便不停地跑,跑过瓦屋的前面、后面、东面、西面……只要我不累,我就要永远这样跑下去。
因为我想代替我外婆的耳朵,去聆听这个世界万物的美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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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瓦屋的后面:家乡母亲河的分流
墨江的水会分成无数个细小的支流,穿过大大小小的乡镇。我们家的瓦屋后面,就有这样一条小小的支流,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见些奇怪的小鱼。把手伸进去,凉丝丝的,让人无法忘却,也让人沉醉其中。
我总是拿她的草帽当小船,轻轻地放进支流里。帽子里寄托着我的希望,随着流水漂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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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瓦屋的中心:我亲爱的外婆
所谓的“她”,就是我的外婆。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我小时候,不会用什么褒义词,只会说“很好很好”。
她很善良,愿意把钱分给村子里需要帮助的女孩。她很顽强,无论遇到任何苦难都要自己撑起来。她很美丽,她的灵魂就如同金黄的油菜花、雪白的梨花、碧绿的芭蕉叶、清澈的支流一样纯粹。她洁白的发丝、她已暗淡的眼睛、她单薄的身躯——是世界给她留下的美的印记……
我的外婆,本就是“完美”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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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满是尘埃的门框,所有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是每个春夏秋冬外婆的陪伴,是她每时每刻的叮咛,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现在,我想把我所拥有的美好,还给我的外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