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莱斯特的周末总是从旧货市场开始。
　
作为一家手工玩具店的老板，她习惯于在清晨的摊位间穿行，寻找那些被遗弃的旧玩具——缺胳膊的木质士兵、发条松脱的铁皮青蛙、褪了色的布偶——然后带回去，拆解、修补、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她的店铺"发条童话"藏在城市边缘的一条老街上，橱窗里摆满了会自己行走的锡兵、能在半空盘旋的机械蝴蝶，以及每到整点就会弹出布谷鸟的胡桃夹子钟。　

但今天，她在市场最角落的废弃玩具柜里发现的不是玩具，而是一个孩子。　
女孩约莫六七岁，蜷缩在柜子深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棕色布熊。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膝盖上沾着灰尘，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珠。当安妮蹲下身时，女孩突然抬起头，手指按在玩具熊开裂的针脚上。　

"它会疼的。"女孩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缝线像伤口。"
　
安妮愣住了。她的布袋从手臂上滑落，掉在地上。
　
社工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所以，"戴着圆框眼镜的社工翻着文件，"您是在旧货市场'捡到'她的？"　
安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那个小女孩——现在她知道她的安妮妈妈叫她小回忆，她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腿悬空，怀里仍抱着那只破旧的布熊。她的脚尖偶尔轻踢椅腿，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一只小小的节拍器。　

" 她说她今年七岁，"社工继续道，"但没有任何出生证明或医疗记录。之前的监护人…"　

"死了。"回忆突然插话，眼睛盯着天花板角落的一只蜘蛛，"妈妈说要去买牛奶，然后卡车来了。"她歪了歪头，"像我的小熊一样，缝线都断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安妮看见社工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收养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或许是因为回忆在签字时突然抓住安妮的手指，或许是因为警察发现这个总在二手市场游荡的玩具商居然有个合法的店铺和完税的记录。当她们走出市政厅时，回忆仰起脸："我现在要叫你妈妈吗？"　

安妮的发丝被风吹乱，她温柔的摸了摸回忆的脸"当然可以，亲爱的。"　

"安妮妈妈。"回忆说，好像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复合词。　

回家的路上，她们在一家儿童服装店门前停下。安妮买了一条全新的裙子。
　
"回忆！你来看一看喜不喜欢？"

"喜欢…"回忆从没有奢望过自己的养母可以给自己买新裙子

愣了几秒的回忆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像发条玩具上了弦。　

安妮的公寓在玩具店楼上，原本整洁的工作室很快变成了奇妙的玩具森林。　

会走路的锡兵们负责在早晨关掉闹钟（虽然经常把时间调错），发条鸟用喙叼着小螺丝刀当快递员，而那个总在半夜自动播放《致爱丽丝》的音乐盒　

"它想妈妈了。"回忆某天深夜说。她穿着星星图案的睡衣，耳朵贴在音乐盒的齿轮上，"每个'叮'声都是哭腔。"　

安妮沉默地拆开音乐盒的底板，往发声器里塞了团吸音棉。第二天，回忆发现音乐盒里多了个微型舞台，两个小小的机械人偶正在跳永不停歇的华尔兹。　

"这是安妮妈妈。"回忆指着人偶说，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更小的身影，"这是我。"　

安妮注意到舞台边缘还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她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奇怪的温暖，像是有人往她的齿轮箱里倒了一杯热可可。

第二天，安妮给回忆报了一所学校

回忆的班主任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这让回忆慢慢开始讨厌上学

"《我的妈妈是玩具零件做的》？莱斯特太太，你应该好好教育教育回忆了"回忆的班主任拿着作文纸恨铁不成钢地边跺脚边指着回忆

"这是…比喻！对！修辞手法！我觉得我回忆写的没有错！"

"竟然您这么执着，莱斯特太太，那请带着回忆赶紧回家去吧！"

一路上回忆都没有说话

"安妮妈妈…对不起"

安妮转过头，轻轻抱起回忆

"你不用道歉，小回忆"

回忆被抱起来的时候明显看见安妮的发绳上有着一句话：

最好的玩具不是被买走的，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