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

歇云 相逢不改旧时青
今日喜欢: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望山
文/歇云
  
*你想写什么就写好了。
  
  
  
  
  从前有个少年,他第二次独自一人乘坐火车回到家乡。隔着旁边的一个人,远远望着东南丘陵上的小山丘。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有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小山丘了,只是厚厚的屏障,忽然闯入眼中,令人眼睛发胀。
  列车经过长长的黑漆漆的雨天,经过短短的斜斜的灰茫茫的雨,经过万丈光芒正接受面包烘培或糖浆冷却的晴朗,经过苍白无一色短暂得令人几乎想不起来的阴天,又来到了那晴朗……
  山丘与城市却没有亲密地交替,只是博弈一般地取而代之。
  仍然是从前,有一个女孩,名叫春山,她住在90年代的小区楼里,那里雨水频繁,墙上的雨水和着牛奶色的墙灰,墙上有白色绿色黑色三种,分别是墙灰、青苔与墙灰里面的墙。
  她和祖母一起住在楼上,她的母亲、父亲很久之前就不明去向。
  她的祖母会弹钢琴,她们家就有一台钢琴,很重,春山形容它是“很厚重”,实际上它确实很古朴。
  春山很小,胖乎乎的,粉白,黄色卷发,并且头上永远带着一顶阔沿的圆帽,眼睛很大很圆,睫毛却不怎么长也不怎么浓密,她永远穿裙子,也永远在腰际系上两指或三只宽的腰带,且必然会是一个蝴蝶结。
  她的祖母从不教她也不允许她去弹钢琴,她越发地疑惑和好奇,有一天祖母不在家了,她便偷偷地去了。
  她的祖母总是沉默,褶子与皮囊堆砌成整张脸的辞藻,并且重得往下坠。她的皮肤是老人的枯木色,有斑。她每天把头发束好,穿着整齐。和春山在一起,准备早中晚的饭,洗衣裳,并且把它们拿到阳台上去晒。
  春山开始胡乱地弹奏,很缓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试探,嘴巴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且每奏响一个琴键,睫毛便跳跃一下。
  天是一直阴着的,下起小雨了,由毛入针往下坠落。
  一只猫,花色的猫,艰难地攀进了窗口。
  这是楼上,尾随而来的是一个身着蓝色衣服的少年,他的衣服风格古怪,上面有许多看不懂的纹,他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
  雨,很安静的雨,天空呈现白色,街道上没有人,这个地方的街道很不齐整,路口颇多,水泥路呈现湿灰色,不高的楼房里显得很乱,好像还没有装修好,也没有人居住,里面有很多要装修的东西,水泥映出介于灰和绿之间的颜色。
  高楼旁有矮的平房,里面也是杂乱的,静立在雨中,是红色的砖,没有门也没有窗。
  那些开着的洞口,就像数只黑洞洞的眼睛在凝视。
  地板上的坑洼面,雨里面,明艳艳的红色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消失,但总体似乎在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一个女人,一个白色的女人,穿着她的红色裙子,很乱的裙子,就像是用一叠布,搭成她的裙子,黑且长的头发,没有一点装饰的脸和表情,——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白色和她嘴唇的颜色——紫黑色。
  她举着一把伞,什么款式什么颜色很模糊,应该是把红色的古伞,上面印着什么着实看不分明,大概就是黄色的图案。
  她一定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春山还在雨里面弹着她的钢琴,她现在可以连贯地来首曲子,她如此的欢乐,耸动着她的肩膀,轻摇她的身体,挥起她的十指双手,十指用力地分开紧绷,像两个爪子。
  从前仍然也有个女孩,她也叫春山,这是她父亲给她起的名字,象征希望和温暖。
  对,她只和她的父亲相依为命,住在山之崖,海之角。这是一个贫穷的地方。山裂为两半,另外一半陷下去,海水混浊的卷来卷去,另一半山裂开的地方,很直也很高,泥土却不连续剧,凹凸着。
  如此高的崖,太阳只能分一半过来,常年是没有太阳,像这崖弯了一个尖尖把太阳勾住了,它没法前行。崖壁的泥土里,有很多小爬爬,钻进钻出或者蠕进蠕出,软体的,多足的,等。下面有一小方空地,那儿有个小房子,这就是她和爸爸的房子,背朝着崖,面朝着海,海水涌来全是泥沙。
  有一天,他们的房子被一卷海水由上而下冲了一遍,且集中不停地来几遍,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春山病了。春山,一个有着并不温和的短头发的女孩,小而苍白的脸,黑色的裤子,灰色的鞋,她时常踩着鞋跟,且没有袜子,她的衣服上是黑色红色交替的条纹,相当暗淡了,污块一片一片地,也很暗淡。
  爸爸要带她走,朝一个方向不停地走。
  那儿是山,很高很高能勾住太阳的山,爸爸背着迷迷糊糊的春山,双手双脚奋力攀爬。
  高山的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路,是泥土,上面什么都有。那时日落正浓,满眼都是沙漠的颜色,像是希望和绝望放在一起生煎,金黄渐焦,焦成咖啡色。
  春山趴在父亲的身上,她有着清晰的感受,她感觉父亲一刻不停地走着,她渐渐习惯了那种匀速向前的感受,这是一种狭窄且麻木的习惯,她只有这一种感受。
  直到她某一天醒过来,睁开眼睛,她第一次感受到停下来。她感觉自己还在父亲的背上,她却早已一个人,仍然是那个趴着的动作,却早已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太多感受,甚至于是平和的,看着暮光,是些微欣欣向荣的。
  她的父亲,历经了许多事物、颜色的交替和取而代之,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消失。
  一切都那样流畅,只有他的头发在某个瞬间白去,身体弯了去,显得像是一帧帧照片一样放映过去。
  后来一切,远远望去,土地依然广阔,山依然一座接着一座。
大学 散文
字数:1967 投稿日期:2020-9-15 17:20:33

推荐3星:[DANXUE]2020-9-16 9:5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