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雨丝叙织的模样,也赏过繁花盛开的姿态,更目赌过雨中花朵的楚楚可怜,却唯独这雨夜的玫瑰在记忆里烙下了别样的印记。
夏日的夜总爱跟人玩突袭才出门走了半里路,墨色的云就像被谁打翻了砚台,在天际肆意晕染开来。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我哪还顾得上别的,顶着雨珠,慌不择路的往前跑,只想找个地方躲躲。稀里糊涂间,就跑到了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门前。店门紧闭,可在左侧一抹艳红却闯入眼帘-是一株玫瑰,正被风雨粗暴的撕扯着洗礼着。他可不像纪伯伦《雨之歌》里描绘的那般,能站成自傲的模样,反倒被风雨压弯了腰。艳红的花瓣一片片脱离枝头,坠落在地,很快就被溅起的泥点与可能经过的脚步骚扰,看的人心里直犯疼。我心里怜惜,不由自主的想挪挪那花盆,给它找个更稳妥的角落。可花盆里的土早已被泥土浸湿,沉甸甸的。纵使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把它挪到了屋檐边缘,可这一下,我也没了力气。刚一松手,水滴还在陆陆续续的从花瓣、叶片上滑落,那花看起来越发凄惨了。我想再挽回一下,可手一使劲便径直摔在了地上。我哪见过这阵仗第一反应就是-跑!我可不想被店主当作破坏者。雨停的也快我才跑出十几家店的距离,脚步就慢了下来,心却仍然在跳不停。
第二天,我怀着忐忑又愧疚的心情去看那株玫瑰。还是老样子,无人打理,任由它在那里由命运摆布,我也没脸在旁人面前装正义使者,只能默默走开。
第三天,我又忍不住去瞧。泥土上没有脚印,花盆的碎片还在原地。可那玫瑰,竟然挺直了腰板!我蹲下来细看,碎瓦片的尖角还扎在湿润的泥土里,几根白生生的须根却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像无数只纤细的小手,紧紧扒着旁边的土块,连带着细碎的泥泣都粘在根须上,像是在拼命抓牢每一丝生机。虽说花瓣只剩七片,估计再过几天就全没了,但它的叶子依旧翠绿,叶尖上凝着颗小小的露水,风轻轻划过,那露水在叶尖颤巍巍的打晃,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倒像这玫瑰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劲儿。那翠绿的叶子丝毫没有褪去风采,那股生机,丝毫不输给盛开时的花朵。
我忽然明白,美丽的外表往往是脆弱的象征,真正的力量,藏在顽强不屈里。根歪了,几天便能扶正了;叶子落了,几个星期又能抽出新的;可花儿谢了,枯了,便又是一年。
一年又一年,当初弄碎花盆的愧疚,早已在时光里消散。一年又一年,我心里只剩下对玫瑰叶、根的赞扬。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