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上海

小甸
高一写的,有点做作了,但现在好像还是没什么进步啊,哈哈。
  人海茫茫,张晓晨就是这人海里的一滴水,连小浪花都溅不起的一滴水。



  火车呼啸而过,她却无心看风景。这辆通往魔都的火车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张晓晨的头也随着这碾压铁轨的声音有节奏的碰在玻璃上,撞得脑瓜子生疼。以前还小的时候很喜欢坐火车,丝毫不觉得这哐哐的声音有什么不好,只觉得在火车上连做梦都更为香甜。




  现在在火车上感到百无聊赖的张晓晨没有买卧铺票,因为硬座比较省钱并且可以报销。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也不能再说什么问家里伸手要钱,如果说是什么为了梦想,听起来更是可笑。每个月都要想尽办法省下一点钱留给爸爸妈妈,尽管他们强调了很多次不用,剩下的工资如果再碰上什么聚会就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明明还是年轻的模样,向往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可总会有某些安静的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奄奄一息的人。毫无特点,随波逐流。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偶然的机会,也许还不会意识到这种强烈的落差,不会明白这种难过到底来自于哪里。




  她觉得这可以归咎于过往的自己太幼稚了,那些以前所看不透的,在某个瞬间就都明白了。以前不明白的是,毫无特点,随波逐流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就连公司里那个发际线越推越高的主管也和她说,小张啊,你应该拿出点年轻人的干劲才是呢!张晓晨点了点头,心里面想着的却是要不要给晚餐的面里加个鸡蛋。




  这一次请假没有向主管说明具体的原因,只是说有点事。好在主管有着一颗包容年轻人的心,虽说有点讶异于这个生病了都还要坚持上班的小姑娘怎么突然之间提出要请一周的假,但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就批准了。但直到获批的假条落到张晓晨手上,她都还在犹疑。她不确定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不确定是否还要去拯救自己那奄奄一息的梦想——她甚至不知道这还是不是梦想。




  那一个淹没在时间洪流里,一去不复返的梦想。




  -




  张晓晨,女,26岁,现在是公司里一名勤勤恳恳的小职员,巴望着年底的绩效奖。




  和所有年轻女孩一样,喜欢看时尚杂志,搜罗商场里上新的各种衣服包包,没事喜欢刷刷微博朋友圈,尚存一丝学生时代省吃俭用就为了买个喜欢的手包精神。每天早早地起床,随着人流涌入地铁里挨着扶手站,角落的位置总是适合打盹儿。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着漫无目的却又充实的日子。




  “啊,已经到站了。”张晓晨把手机放入口袋里,顺了顺衣领,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来。回到公司后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昨天的案子,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把手机拿出来,闲闲的刷着微博。以前很喜欢的作家现在成了导演,像是为了缅怀昨日那种对于一个人的狂热感情,张晓晨点开了那个作家的微博主页查看电影详情。“等上映了就去看看吧,还可以在朋友圈发文说不枉自己青春一场。”张晓晨一面想着一面滑动着微博主页,一条征文启事随着那些宣传一并跳入她的眼帘。




  “嗯?这不是当年那个xx出道的作文比赛吗?”张晓晨想起了高中喜欢的另一个作者,以前为了偷偷看她的小说硬是练就出一身侦察兵的本事。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了征文启事的内页,像是看热闹般看着简洁的介绍——但其实只有张晓晨自己知道,这都是在自我欺骗。这征文启事的内容,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句。




  新芽杯作文比赛的确是当年那些深深迷恋过的作者出道的地方,但是里面所埋藏着更多的,是张晓晨中学时代一塌糊涂的热血和没来由的自信。张晓晨在写字方面是有点灵气的,这一点从小学写看图说话就看得出。别的小朋友都在为字数而苦巴巴的流眼泪,张晓晨就已经为这文章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在老师的夸奖中走过来的,作文也常常被当做范文朗读。但张晓晨对于文字的热爱已经超出了这短短的四百字,八百字,就像是所有喜欢看小说的中二病患者一般,她的笔尖也蠢蠢欲动,上课的时候偷偷在便利贴上写小说,黄色的小纸条塞满笔盒,她也觉得自己是有才情的,也相信自己是可以自由地写字,并被人认可的。




  但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并不明白什么叫做“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只有到了后来她在征文微博底下看到一大溜感叹时光匆匆,说着什么小时候一直想参加结果等到了大学毕业,说着什么投了五六年的稿也没能中奖,她才明白,原来当年死在沙滩上的不是一个,是一群。




  窗外的电线把一根根孤零零的电线杆连起来,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张晓晨用手支着下巴,眼里是呼啸而过的无尽的原野。已经很久没有能静下来慢慢读书了,本来想着这次可以带上一本书来打发无聊的时间,结果还是刷起了手机,最后望向似乎没有尽头的窗外。张晓晨知道,自己不是不想看书,是已经失去了那个名为热爱阅读的能力。她现在所沉沦的,是微信上坚持推送的公众号。




  无聊透顶,却又乐此不疲。




  日月翻覆,终于火车到站。上海,别来无恙。




  -




  没有行李,张晓晨只身走出拥挤的月台。已经是夜晚了,可是上海没有夜晚。随着手机的指引总算找到离赛场较近的旅馆,明明是个那么出名的比赛,地点却偏偏设置在上海最不起眼也最难赚钱的角落。不想去体验上海的夜生活,只想把脸埋在被子里。




  尽管是南方,上海的冬天也还是太冷了。张晓晨在心里这样想着,把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一间单人房。”张晓晨站在柜台前和老板娘说,话音里却叠加上了一层不属于她的少年的清亮。

同时侧目,张晓晨看见了身旁同样讶异的少年眼里那个讶异的自己。但这样的讶异并没有持续,张晓晨很快又转过脸去,等老板娘报房号,倒是那个全身都无一不显露出杀马特风格的少年,还在打量着她。

胖胖的老板娘脸上有两团红晕,笑眯眯的开口:“你们是来参加作文比赛的吧?单人房没有了哦,只剩一间双人房了,要不今晚就凑合一下?”




  老板娘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晓晨只觉得头被风吹得有点痛,以至于产生了幻听。老板娘你这样真的不会太随便?张晓晨沉默着,等待身旁的杀马特少年离开。




  ……




  “诶呦反正有两张床没关系的啦!”老板娘打破干在空气里的沉静,柜台前的两位客人都没有让步的意思,她也只好等他们自己做出决定。




  “那我没关系。”张晓晨先开口了,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找另外的旅店,同时她也不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能把自己怎么样。好歹也是26岁的人了,这点自卫能力还是有的。




  “嗯,那我也可以。”




  张晓晨在开门的瞬间突然觉得心尖儿上有一点点的难过,自己凭什么要坐那么久的火车,到这个大城市的一个小角落里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她承认在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心里有过一点点的期待开门会见到自己熟悉的公寓,她想继续窝在塌下去的沙发上,看着没有头脑不用思考的综艺节目。




  开门,没有彩色的布艺沙发,只有两张铺着白被单的床。




  张晓晨走向那铺靠窗的床,旋即折返。




  杀马特少年也没说什么,就靠在了靠窗的床上。




  张晓晨低着头刷朋友圈,今天圈里的生活也还是像往常一样精彩纷呈,目光越过杀马特少年的肩旁看向窗外,是宁静的夜,是上海像熊猫一样珍贵的宁静的夜。房间里没有暖气,张晓晨紧了紧随意绕在脖子上的围巾。




  少年到卫浴里随意洗漱,然后就坐到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老式的电视机。音响的质量很差,少年似乎也不是真的想看到什么,只是不停地换台,换台。




  除去房间里多了一个同样会呼吸的生物,和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昏昏欲睡,寂静无声。




  -




  “啪。”卫浴里的灯被按开,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张晓晨的脸上。腹部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一直扩散到大脑皮层,几乎要让人脑浆炸出。




  借着微弱的光,张晓晨在背包里摸索着胃药,早该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却突然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白色的药瓶了。




  终是触到了那个堆在杂物里的药瓶,但握着瓶身的手却突然被这疼痛扼去了力气,白色的药片也随着瓶子一同滚落在地。




  蹲下身,只想一直这样蜷着。




  “你怎么了?”不只是这夜太静放大了声响,还是这夜太冷冻醒了神志,少年从被窝里坐起,却仍是淹没在黑暗里。




  “没事,你睡觉。”




  少年却还是直挺挺地坐着,两个人都看向对方,却又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姐……你这样不行啊姐。”




  “没事的,就胃疼。”




  张晓晨的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痛苦地蹲在地上。自从初中不懂事在饭后吃雪糕得过急性肠胃炎后,这胃部不时的阵痛就缠上了张晓晨,像是有无形的手抓住她的胃,当做是拧毛巾那样拧。




  少年还是忍不住下床看了看,张晓晨正把瓶中的药片抖到手上,打算就着矿泉水吞下去。




  “你不是不舒服吗?还喝凉水做什么?”不由分说的,少年抢过了张晓晨手中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又转过身去拿柜子上的烧水壶。张晓晨看到他还穿着那条镶铆钉的牛仔裤,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入睡,硌得疼不疼。




  插上插头后少年从卷成一团的被子里翻出了脱下的皮衣穿上,果然离了被子还是容易感到寒冷。他让张晓晨回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等水烧开。张晓晨把被子裹在身上,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对面床的少年,就像看着新发现的物种。




  “姐你躺下吧,坐着多不舒服。”少年打破了这大眼瞪小眼的局面,“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啥的,我女朋友也这样,一个月一次来得比收电费还准,我明白的,别客气。”




  见张晓晨不回话,少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又不能帮我女朋友熬过去,眼睁睁看着他那样子我反而更难受。我就让她咬我胳膊。每次她都张开嘴,最后却又和我说不痛了,真奇怪。”




  张晓晨还是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这次来比赛也是我女朋友帮我搞的,你说我这样的哪会写什么作文,结果我女朋友非要帮我投稿。没想到还真来了,她挺开心的,我也挺开心的。”




  像是自觉说得有些多了,少年又让张晓晨躺下。




  “我真不是那个,你别想多了。”




  一句没头脑的话,却让张晓晨见识到了什么叫脸红成猴子屁股。




  -




  次日赶到考场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好一部分参赛者了。张晓晨打了个哈欠,想到昨晚和杀马特少年的夜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少年叫阿飞,有个重点中学的女朋友,从江苏骑摩托车来的,手机留给女朋友在学校玩了。




  “年轻真好啊。”来参加比赛的大多是高中生。每一张脸上都有着不加修饰的美好。张晓晨轻轻叹着,嘴里的热气在眼前瞬间雾化。




  曾经的她,也是这么一副模样,眼睛里有着无可掩盖的光,即使是在这个霓虹彻夜的上海,也不曾失色。到底是几年前了呢?五年六年?还是更久?




  人们涌进小小的门口,就像是一大袋豆子被包装到盒子里。




  阿飞坐在试室的后方,而张晓晨则很不走运地被排到了中间,四面都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张晓晨突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但真正让张晓晨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看见命题的那一刻。监考人的粉笔字写得很好,苍劲有力,可是张晓晨却像是突然患上了阅读障碍,怎么也想不到命题的含义。




  青春。这两个白色的粉笔字重重地落在黑板上,也压在张晓晨的心头。她真是不明白该如何落笔了,纸上空白的格子让人想到读书时学校的铁栅栏。




  回忆像洪水猛兽,咆哮着卷入心栏。张晓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手心里也渗出细密的汗,这里曾经是自己最为向往的地方,此刻却没有丝毫兴奋的感受。其实她知道不是五年六年,她和自己隔着的,是十年的距离。十六岁,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叫嚣着说要拿到新芽杯的一等奖,然后再渺无音讯后抱头痛哭,把眼泪全部在夜晚榨干。爸爸妈妈不支持她参加这样的比赛,却又不忍心看着女儿这样消沉,只好应允她在暑假一起来到上海。




  上海,上海。




  这个让少女魂萦梦绕多少个日夜的名字,这个用指腹在地图上拂过一次又一次的区域。




  本以为来到上海就会痊愈的疾病,在亲眼见证都市的繁华之后反而愈演愈烈。于是开始没日没夜地写,以为这样就会有出路;也开始用功读书,因为想要到上海来读大学。练习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终是翻过了昨日的梦想,和朋友再说起的时候,也不禁怅然失笑。




  “哈!你说新芽杯吗?我以前也想过的,可我后面发现,这玩意,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张晓晨还记得自己轻松的语气,就像是在冬日里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那些以为一辈子都不能放弃的,像生命一样珍重的东西,原来也可以淡忘。




  越是这样想着,就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就像是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曾经那么想要抓住的时候,张晓晨跳起来都够不到;现今已能轻描淡写,张晓晨却成为了中奖的幸运儿。身边的参赛者都埋头写着,这题目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张晓晨的脑子变得混沌,思绪像是饕餮张开大嘴,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捉摸不透。




  不知怎的又想起阿飞,那个穿皮衣的男孩子,谈起女朋友的时候会笑出虎牙。张晓晨也没有想到会和认识一天的杀马特聊这么多,或许这才是青春的样子吧?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姐,别紧张。”张晓晨望望身侧,其他选手都还在奋笔疾书,阿飞已经走到讲台上选择提前交稿了。虽说是鼓励,却说得张晓晨只想在桌子下一脚踩死他,揪着他的领子说知不知道这叫作弊,被发现的后果就是滚蛋回家。但也是到这时,张晓晨才发现,这屋子里竟是静到可以听见自己流汗的声音了。




  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




  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回。




  张晓晨坐在办公室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去过上海。意料之中地没有取得任何成功,也自认为理所当然地没有参加颁奖典礼。仿佛只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太想上海了,就梦游去了上海。




  唯一有着些许存在感的,就是微信好友联系栏里多了一个群组。




  “哎!今年居然有一个拿一等奖的人没来拿奖!”




  “啊?他叫什么?奖杯会寄过去吗?”




  “不知道会不会寄过去喔,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叫胡阿飞。”




  张晓晨随意地刷着聊天记录,却突然看见这么几条。胡阿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来他真的就叫阿飞啊。




  一切照旧,公司里的咖啡还是要放三包糖才能下口,但就连那个发际线马上就要突破天际的主管也感受到,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张晓晨没去领奖典礼,是因为她只交了一张白卷。“青春白卷啊。”张晓晨心里这样想着,走出了考试的院校,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她却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起来。




  轻得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高中1年级] 字数:5414 投稿日期:2019-9-11 23:01:10

推荐3星:[836191]2019-9-12 15:05:29


精品推荐人:烟雨迷离,小散,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