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是如此冰凉，毫无规律地拍打我脸，浸透了我的发丝，凉风吹打我的双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扣响了我的心弦……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课本里的句子读过千遍，却直到那个清晨，我才真正懂了一一最美的风景，从来不在远方的山水画里；而是在你低头时，看见的一双布满裂口的手，正轻轻掀开蒸笼，腾起一片白雾。
　　那是寒假回老家的一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柴火和米香的味道。我缩在一旁不肯出来，却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窣声，推门一看，奶奶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她脸上，像老树皮一样的皱纹也跟着颤动，锅上的蒸笼冒着热气，白茫茫地扑向屋项，整个小屋都浸在温润的雾里。
　　我愣住，每日每天清晨那笼热腾腾的粑米鸡，不是为了谁的偏爱，而是默默守着这条街的寒来暑往。她不识字，说不出奉献两个字，可她的背影，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沉甸甸。
　　后来几天，我开始悄悄早起。看她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听着她哼着调的老歌，数着她往每个荷叶包里塞进一个个咸蛋黄一一那动作熟悉得像呼吸。有一次，我见她手指裂了个口子，血丝渗进糯米里，她只是随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继续包。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鞋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风景不会出现在明星片上，它藏在烟火深处，藏在一个人为他人点亮的晨光里，她不是什么英雄，可她却用三十年的清晨，喂饱了一条街的少年梦。
　　返程那天，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老屋，炊烟正缓缓升起，像一封没寄出家的家书，车开了很远，我仍能闻到衣服上残留的荷叶香。原来美好的风景，早就悄悄印在了皮肤上，融进了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