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6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白云(上)

回头看看你身后 慕容樱子

本来是一口气写完打算一次性发上来的,但是……太长了。(不科学啊!昨天还看到有一个九千八百多字的,不也发上来了吗?)
  热辣辣的骄阳炙烤着大地。
  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宣告了夏日的到来。
  树林里,一条铺满落叶的通幽小径,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
  
  手握一束白菊,踏着有节奏的步伐独自行走在小径上。
  倾听着小鸟的欢呼,走向朦胧的记忆深处。
  那是一片从未被打扰过的净土。郁郁葱葱的小草似乎又拔高了一节。
  仰躺在草地上,默默注视着天上的浮云。
  一朵又一朵,洁白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
  白云舞动着的身姿,牵动着我的思绪。
  真是,漂亮啊。就像穿上白裙向我微笑的她一样。
  可惜,这种美,终将逝去。
  
  已经记不清,那是多少个年头以前的故事了。
  或许是因为过去太久太久了。
  在模糊而片面的回忆中,唯有她的笑颜,依然还是那么的清晰。
  是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她,又怎能轻易忘怀呢?
  
  “叮铃铃——”
  许久前的一个夏天,闷热的教室里依然像炸了锅一样叽叽喳喳,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吐着,交流着,直到上课铃扯着嗓子叫嚣起来,同学们才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班主任老师如往常一样披散着齐肩的黑发,穿着一袭朴素的长裙,踏着上课铃的叫喊声走入教室。
  原本喧闹嘈杂的班级顿时安静了不少,但依然有几个讨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嘿,你们看她的样子,好土啊!”
  “一看又是个乡巴佬。”
  “肯定是一个傻呆呆的人。”
  “上帝保佑,她不要坐到我旁边来。”
  那是嘲笑的声音,那是讽刺的声音。
  这难听的嘲讽打破了教室里的和谐宁静。犹如一把把利箭,它们都齐齐将矛头指向了跟在老师身边轻手轻脚走进课室的她身上。
  “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来,大声告诉同学们你的名字吧。你几岁了?”
  老师的声音没过了那令人生厌的嘲讽。几秒过后,短暂而充满犹豫的掌声在教室里响起。
  每一个人都在打量着她,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她那双紧捏着衣角的双手。
  待掌声渐渐平息下来后,她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我……我叫白云……我今年十七岁。”
  话刚说完,她那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很快便又招来了一阵低声嘲笑。
  “什么啊,支支吾吾的听不清楚。”
  “我听清楚了,她说她的名字叫‘白云’哦。”
  “白云?哼哼,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就像她本人一样奇怪呢。”
  在议论声中,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不言不语地把头埋得更低。
  “那么,白云,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座位坐下吧。”
  老师的话打破了僵局。
  同学们安静了下来。白云缓缓抬起脑袋,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走下了讲台。
  “……”
  白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其实班里前排的空座位并不少,视力不太好的白云也很希望坐到前排去。
  只是,每当她走到一个心仪的空位旁时,周围的同学或向她投去一个怪异的目光,或捂着嘴在一旁窃窃私语。
  一次又一次,她张了张嘴,想要征求同学们的意见。但同学们那冷漠的神情却早已无声地拒绝了她。
  看见这番情景,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担忧。
  于是,我看了看身旁一直无人问津的空座位,向白云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我身边来。
  “……谢谢。”
  她垂着脑袋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座位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
  我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于是,我只好向她微微一笑,随后便从书包里掏出几本教科书来准备上课。
  
  从此之后,白云便一直坐在我的旁边,坐在那个教室最末排的座位上。
  视力不好的她,本不应该坐在最后排。每节课上,为了看清楚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白云不得不前俯后仰,眯着眼睛去仔细辨认那一个个渺小而模糊的方块字。
  即便如此,她的笔记本上总是清楚地记录着老师课上的板书,一字不漏。而我也从未听她抱怨过什么。
  白云是个内向的女孩,不善于跟别人交流。
  所以,白云除了偶尔和我交谈几句之外,几乎没有跟其他的同学交流过。
  仿佛一只落单的小鸟一般,每天课间她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静静倾听着三五成群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样孤独而寂寞的生活持续了大半个学期,终于有了转机。
  
  记得那是因为一场读书会。
  每年学校都会组织学生们参加的读书会。
  读书会其实并不有趣,要在闷热的礼堂里或站着或坐着,捧着一本无趣的书,一边擦汗一边艰难地熬过两个小时漫长而无聊的“自由阅读”时间。
  那时候,原本空旷静谧的礼堂里便会塞满了人。叫喊声、议论声、谈话声……各种各样的杂音混着窗外不知疲惫的知了的鸣叫,使人感到无比的烦躁。往左走是人,往又走也是人,就连布满灰尘的墙角里也都坐满了看书的孩子。就这样迷失在人的海洋里,仿佛翻滚在热水中的饺子,一边忍耐着高温的煎熬,一边在迷途中寻找着伙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阅读活动结束后,各班都会派出学生表演自己编排已久的节目。辛苦了那么久,能坐在舞台下静静地欣赏着演出,也会稍稍觉得惬意——虽然那千篇一律而枯燥的节目表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表演的同学,是由各班的班主任亲自挑选的,节目也是自己编排的。尽管上台表演的机会每年仅此一次,名额又十分稀少,但依然没有几个同学愿意参加。
  原因很简单——太热,太累,太烦。
  每年的读书会都恰巧赶上夏天,那艳阳高照的天气本来就让人受不了,更何况每天还要辛辛苦苦地练习、彩排,训练到很晚才能回家。而且,众所周知,礼堂里根本没有空调。表演当天,表演者都要身穿一套厚厚的表演服,还得涂抹上夸张的胭脂水粉。
  身处那样的高温环境下,不流汗是基本不可能的。就算用尽全力加快速度摇扇子,就算打开礼堂里所有的门窗,也丝毫感觉不到凉爽。妆一花,就得赶在上台之前迅速补妆。那漫天飞舞的眼影和粉底的粉尘,还有在阳光底下弥漫开来的发胶的臭味,都让人难以忍受。
  尽管如此,坐在我身旁的白云依然对表演十分感兴趣。
  在读书会即将举办的消息公布下来后不久,白云便抢着到班主任老师那里去报名参加表演了。
  “这次我们打算编排一段舞蹈,每天都要训练到很晚才能回家哦,你确定要参加吗?”
  班主任老师以一种略带惊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新生,试探性地问道。
  “啊,没关系的,老师。我能坚持住。”
  白云微笑着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一种期待与兴奋,从她清澈的双眸中流露出来。
  “那好吧,还有谁想要参加?”
  教室里的同学们沉默了许久,许久,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老师的问题。
  “那好吧,既然没有人参加的话,那我就随便找几个同学好了。”
  话音刚落,同学们或缩头缩脑,或假装开小差。显然没有人愿意去参加那无聊的表演。
  “……再加上白云,人数差不多够了。好吧,就这样,刚刚被我点到名字的同学今天下午留下来排练。”
  老师接连念出了一连串熟悉的名字。原本躲在教室角落里的几个女同学无奈地耸耸肩,脸上写满了无奈。
  
  “白云,你怎么这么笨啊!怎么老是跟不上节奏啊?”
  “我们都训练了好几天了,大家都学会怎么跳了,就你一个还记不住动作。”
  “不会跳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假积极地去报名参加啊。”
  “你干脆别跳了,省得拖我们的后退。”
  此后的几天,路过礼堂的我常常听见这样的声音。
  透过玻璃窗悄悄往室内望去,只见几个女生指着白云破口大骂。而白云则哑口无言,只好识趣地走到一旁。
  紧接着,舞蹈的音乐再次响起。那几个女生自顾自地跳起了舞,默默地无视了队伍里多出来的空位——那原本是白云站的位置。
  这时,白云就会像落单的小鸡一般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女生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动作,眼里满是羡慕和自责。
  独自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白云孤独的身影,我的心里仿佛被刀刃一下一下地划着,割着,一种叫做“同情”的伤痛蔓延到全身。痛得难以忍受,痛得令人窒息。
  “白云,如果跳不好的话,干脆就别跳了吧。”
  我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劝告白云了,
  “反正只是一次表演而已。”
  “……没关系的,那些动作,我大部分都记住了,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练习。只要再努力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然而每次,我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是白云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劝不住白云,也无法改变她的初衷。
  于是,从那以后,每一天下午,当夕阳的余晖染红最后一片云朵,富有节奏的音乐便会在偌大而空旷的礼堂里骤然响起。
  那是白云在练习舞蹈。
  明明是团体舞,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舞台上跳动。
  透过礼堂那污浊的玻璃,我清楚地看见了她舞动着的身姿,还有那默默努力着的身影。
  跳舞,成了白云每天起床想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她每晚睡觉前想要完成的最后一个愿望。
  寂静的舞台下,没有一丝掌声,没有一阵欢呼。而站在舞台上的她,却依然竭尽所能地舞蹈,舞蹈。
  这样艰苦的训练持续了多久,已经忘记了。
  或许是一周,或许是十天,或许是一个月。
  她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同等的回报。
  从哪一天的哪个时候开始,她又回到了团体舞蹈的队伍当中。
  她所站的位置不是最显眼的,而她却是最耀眼的。
  在她摇摆着的身后,隐藏着多少多少的汗水与泪水,已经不为人知。
  
  • 小学6年级 - 小说
  • 字数:3400 投稿日期:2016-6-19 17: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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