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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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浙江寒春作文吧
一篇存了快半年的渣文。
此去经年。
  
  
     
  陈令和杨若珉是初一时认识的,尽管不是同班同学。
  刚上初中时,杨若珉只有一米六的个子,却是一脸稚气。而此时的陈令,却已经是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班里甚至整个年级都算是鹤立鸡群。  
  有一次,杨若珉去办公室拿数学作业,办公室里初一的几个女老师正围在一起吃小笼包。几个女老师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杨若珉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是六班的班长陈令。杨若珉拿完作业正想走,却又一下子被班主任夏老师给叫住了,说是过去一起吃小笼包吧,杨若珉连忙推辞,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陈令顺着二班的夏老师的话语,看向了杨若珉,目光停留了几秒钟在那个背影上,然后又看了看因为吃小笼包弄得有点油腻的手。   
  “老师,纸放在哪里啊?”  
  走出办公室时,杨若珉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陈令,然后叹了口气,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啊,跟着老师一起吃东西。 
    

  初一上学期过半,年段却突然打算举行一个朗诵比赛。夏老师当班主任的三班班上,早就内定了让语文科代表江宜然参加,可是每个班上都有两个名额,虽然带了这个班有半个学期,可是夏老师并不清楚还有谁在演讲这方面有天赋。  
  最后,夏老师就让杨若珉去参赛了,毕竟派了江宜然,也应该再搭配一个男生,而班上看着还有点才气的,也就是杨若珉了。  
  莫名参赛,杨若珉很紧张,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演讲比赛,虽然知道自己算是凑数,可是他也不甘心输得太惨。  
  比赛是在一场秋雨后开始的。那天早上,突然就下起了小雨,很多人以为比赛会延期或取消了,结果一到下午,天气又一下子放晴了。 初一的学生被广播通知搬椅子到操场上,而杨若珉此时还在背着稿子,尽管这篇稿子并不长,是他妈妈一个当记者的同学帮忙写的小散文,可是杨若珉还是紧张会忘词。   
  比赛在下午三点开始,代表六班参赛的班长陈令此时还站在候场区跟另外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十分从容。   
  杨若珉是第三个上场的,他把稿子放在口袋里,老师说过,到了万不得以的时候可以救急。   
  调好了话筒的高度后,杨若珉开始演讲。那一瞬间,他有点大脑短路了几秒,但幸好还是调整回来了。   
  “岁月流年轻轻冲刷过,留下的痕迹却稍纵即逝,七堇年说过……说过……”在关键时候,杨若珉还是忘词了,他知道,自己那一刻一定是出尽洋相,可是越紧张他就越想不起来。他正打算从口袋里拿出稿子,突然一个声“加油”打破了紧张沉重的氛围。  
  台下评委和几百个学生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去了,这个声音,恰好是来自候场区的陈令。   
  尴尬的窘境顿时消失,杨若珉恍惚过来了,想起了台词。   
  “七堇年说过,繁华是散场的开始。”    
  杨若珉走下演讲台后又走向了陈令。    
  “谢谢你。”杨若珉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陈令并不讶异,只是轻轻地念了一遍“杨若珉”。    
  那次演讲比赛后,陈令和杨若珉算是成为了朋友。    
  过了很多年后,杨若珉想起这件事情时,只记得当初陈令的那一声“加油”以及那句忘记的台词。    
  
   
  期末考时,陈令和杨若珉的座位只隔了一条过道,学校是跟据成绩排序的,两个人的成绩都不错。    
  第二天上午是考语文。考试差不多考了一半时,杨若珉刚要写作文的时候突然就开始肚子痛。 原本打算坚持写完作文,可是肚子越来越痛,杨若珉有点受不了了,于是举手向老师示意。监考老师问清情况后就让杨若珉去医务室了。   
  “老师,那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一起去吧。”陈令放下了手中的笔。监考老师恰好是六班的政治老师,也认识陈令,于是就同意了。     
  杨若珉走出教室不远,陈令就跟了上来。     
  “没事吧?老师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陈令关心地问。   
  杨若珉摇摇头说了句“没事,你快回去考试吧。”   
  陈令看杨若珉明明痛苦却还强做没事的样子就想笑,于是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医务室。    
  校医常规性地在杨若珉的肚子上涂了一些酒精,算是减轻了一点疼痛。   
  “你快回去考试吧。”杨若珉看陈令似乎迟迟没有要走的迹象,于是就督促了一句。   
  陈令看似毫不在意地说:“没事,作文写到了瓶颈,反正是写不好了,就不写了。”    
  
  
  放寒假的时候,陈令找杨若珉一起去滑冰馆溜冰。   
  那天早上,原本说好是九点半,结果杨若珉迟到了二十分钟。    
  陈令之前来过好几次,技术还可以,而杨若珉就几乎不会了,在冰上摔了几次后,就靠着陈令拉着自己了,有时甚至还会绊倒陈令。陈令哭笑不得地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溜完冰后,陈令又带着杨若珉一起去吃冷饮。    
  杨若珉也恰好有问题要问陈令。   
  “为什么一直帮我啊?”    
  一向心直口快的陈令犹豫了一会儿,模糊地说了句:“可能因为我也曾经历过一样的场景吧。”    
  杨若珉有一些迟疑,陈令在说那番话的时候,眼中有一种自己从未看过的忧郁,所有人眼里明媚如骄阳的陈令,似乎也有自己的一点苦衷。
  陈若珉在那一瞬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作者忘了,但是一直牢记内容。     
  你只有足够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像很多人一样,杨若珉也看不出陈令谈笑自若之下的从容,是否逾越了年龄的界限。    
  然而,很多时候,有些人不能成为朋友,不是因为不够好,有时,人需要一点瑕疵,才能解开别人心中的防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若珉也渐渐长高,初三时,他已经超过一米八,然而,时过境迁,陈令却停留在了初一的身高,一米七五的他,似乎少了光芒,到了冲刺高中的初三,他开始变得话少了,似乎从初二开始,陈令有一半的话都对杨若珉说了。     
  每天放学一下课,陈令都会从六班跑到三班找杨若珉,然后和杨若珉一起骑车回家。其实陈令和杨若珉不太算是顺路,经过杨若珉的家后,陈令还得再绕一段路才能到家。      
  初三下学期时,陈令几次考试都没有考好。二模后,陈令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陈令,你是怎么考的?!一模二模的分都很不理想,如果这样下去,我看你连我们学校高中部的重点班都进不去……”      
  陈令只是低着头,往日的希望之星,最后也不过是褪下了所有光环,变得暗淡平凡。    
  这一幕,也落在了恰好来办公室拿作业的杨若珉眼里。他突然觉得陌生,三年前,在同样的地方,他眼里有一个叫做陈令的光点无比耀眼,而没有人会想到,物是人非,在这个势利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一直卫冕。杨若珉没有多停留,就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放学的时候,陈令照例早早在三班门口等杨若珉。 拖课的夏老师在说出“下课”两个字之后,整个教室也终于松了口气。     
  “若珉,到办公室来一趟。”走出教室前,夏老师说了最后一句话。     
  杨若珉来不及收书包,就匆匆跑到教室门口跟陈令知会了一声。    
  “没事,我等你。”陈令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目光似乎还有点空洞,还好杨若珉没有注意到。        
  杨若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夏老师脸上满是笑意。     
  “若珉,你一模和二模的成绩都不错,很有希望去冲击一下省直高。你自己有什么心仪的学校啊?”     
  杨若珉低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说:“我没什么目标,希望中考能好好发挥吧。对了老师,我们校高一的重点班录取分是多少?”     
  “你目前的分应该可以超过我们学校重点班三四十分。”       
  杨若珉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看见了陈令,背着书包一个人落寞地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的大榕树下。    
  
    
  中考结束后,陈令和杨若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杨若珉去参加了妈妈在中考前就给他报了的夏令营,而在夏令营里,一切与外界联系的工具都被禁止带入。      
  杨若珉在进营前发了一条短信给陈令,然后关机了。    
  半个月之后,夏令营终于结束,杨若珉开机后就连忙看短信,只是他却发现,陈令没有回复半个月前自己的那条短信。杨若珉有点讶异也有种不安,他印象中的陈令不会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连忙给陈令打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陈令联系不上了,杨若珉后知后觉,三年里,自己都不知道陈令家在哪里,离开学校,他只有陈令的电话号码,而关于其他一切,两人竟就再无任何交集。
   中考成绩在几天前出来了,杨若珉发挥得不错,尽管分数线还没有出来,但是很有希望上省直高。杨若珉来不及高兴,只是很担心陈令,还好他有一个小学同学初中也是六班的,于是他就问了一下这个小学同学,只是毕竟毕业了,即使是初中同班同学,也都再没有来往。只是那个人也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毕业之前说好过几天要去班主任家拜访,可能陈令也会去。     
  杨若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陈令了,回想起与陈令认识的两三年,他发现似乎总是陈令一直陪伴自己,而自己却并没有主动去认识和了解过陈令。       
  过了好几天,杨若珉收到了那个小学同学发来的一条短信。      
  “这次去拜访我们班主任时,陈令也去了。我问他为什么没有跟你联系,他让我转答你,以后就不要联络了。我感觉陈令好像有什么苦衷,最近整个人看起来很累。其他情况我也不清楚了。”    
  杨若珉连忙打电话给陈令,可是没有打通,他才发现,原来就这样结束了啊,当初那个竭力帮过自己的陈令,悄然告别。   
  杨若珉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陈令时,是两人一起回家,自己到了家门口,然后陈令对自己说了一声“再见”。杨若珉后来梦见过这个场景,尽管已经是几年后,那时自己已经无意中知道了整件事情真相。 
  
      
  杨若珉的中考成绩能够让他去省直高中,可是他自己却选择留在了本校高中。      
  然而,杨若珉再也没有见过陈令,如陈令所言,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杨若珉去拜访了初中班主任夏老师,他一直很感恩夏老师,在初中,除了陈令,夏老师是对他最好的人。 去看夏老师的那天早上突然开始下雨,一直下到下午都没有停,不过雨并不大。杨若珉和夏老师约好在四点,结果到了四点时还在下着雨。    
  杨若珉拿着雨伞就骑车去了夏老师家。       
  夏老师看到杨若珉来家里很开心,中考后很少有机会见面。      
  夏老师开心地和杨若珉聊现在的学习情况,不知不觉又说回了初中时的往事。      
  “你刚上初一时还挺矮的嘛,结果到了初三就长高好多,现在应该有一米九了吧?”   
  “没有啦,一米八多一点罢了。”杨若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对了,你好像初中时跟六班的那个班长关系很好吧?”夏老师的话让杨若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然后缓过神后故作镇定地说:“老师你是说陈令吧?”杨若珉说到陈令名字时还是有种恍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夏老师会突然提起陈令。       
  “挺可惜的,你们那届的遗憾呢,其实所有老师都很看好他,只是他家里的情况真的太影响了。”杨若珉听得有点吃惊,他从来不知道陈令家里的任何情况,于是他赶忙问夏老师。“陈令的爸爸妈妈在他小学时就离婚了,他跟他妈妈过。他妈妈的工作还不错,只是后来他妈妈的身体好像不太好,然后弄得他成绩也掉得特厉害。”       
  杨若珉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好像也只有这个答案才能把一切解释清楚,陈令身上的冷静成熟,处事的从容,甚至还有那有点难察觉的忧郁。  
  “老师,我先回去了。”杨若珉走出夏老师家门时,雨已经停了,他突然想起那次初一的演讲比赛,然后不知所措地流下了当时忘词看着那么多双眼睛时,因陈令那句“加油”而来不及流出的眼泪。
  那次陈令在办公室里听完了老师说的话,杨若珉刚好走了出去,所以杨若珉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老师,我妈妈已经不能支持我再上高中了,我打算不继续上高中了,中考后我就去打工,谢谢您一直很关心我,至于我的决定,我也绝对不会后悔的。”      
  陈令早知道那次放学一起回家就是最后的告别了。初一杨若珉演讲忘词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的无助,三年级的时候,爸妈离婚,然后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学校去了,其他同学都还不懂这些世故的无奈,却会毫不留情地叫他“没有爸爸的孩子”,所以小学的陈令一直孤独,只能埋头读书,其实他也渴望有好朋友替自己解围,可是很多孩子其实早就从大人身上学会了冷眼旁观,而出手相助却被视为与大多数为敌,纵使有人想帮忙,却也只是沉默的少数。陈令并非想让大家注意自己,那句“加油”,是他对小学时自己受到的所有痛苦的渲泄。   
  很多时候,很可惜,也很庆幸,他遇见了有自己影子的杨若珉,可是还是要离别,还好他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中考成绩出来后,他知道了杨若珉的分数,他很高兴,其实他早就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杨若珉身上了。   
  只是很遗憾,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不能一起再走下去了,陈令离开了原定的轨道,杨若珉还要渐行渐远,像生命里从来没有陈令这个人来过一样。陈令知道,告别只是形式罢了,他宁愿敷衍,终究,时间会抚平所有痛苦的褶皱。            
  “繁华是散场的开始。”             
  “谢谢你,陈令。”               
  “再见。”
  
  
高中2年级 散文
字数:4770 投稿日期:2016-2-6 15: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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