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依旧，故人不回首
文/旧年尺素
“那条街是合欢街。”导游指着一条开满粉色烟霞的街道，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来不及触碰的梦。目光流连在光年之外，李合欢心里一紧：原来世界上不止一条合欢街。夏末的风有些凉了，夕阳下的合欢花像是闺中少女疲倦的眼眸，等待一场夜深人静的梦境。
1.合欢开在咖啡上
李合欢记得她遇到苏宇的那个下午夕阳特别温柔。远处山峰掩了夕阳的半面，
仿佛瞥见意中人的闺阁少女，周遭的云彩也连同着红了脸。山峰是隐隐的翠色，夕阳的双眸泛着暖暖的光，不经意地打在苏宇的额头，鼻尖上。李合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遇见了那些年最美的画。
苏宇仿佛从天而降，他出现在合欢街的时候，那一年的合欢开得正盛，而他的咖啡厅蜗居在合欢街的角落里，静谧安详。李合欢看到他的侧脸迎着光，轻轻俯下的身体仿佛是童话中的少年，脚步鬼使神差，她推门走进这家叫做“猫的低语”的咖啡厅。所有的邂逅都是等待发生的故事，在光年里兜兜转转，不过是一转身的相逢。
安静的屋子被夕阳涂成橘黄色，寥寥数人，有的看书，有的沉思，有的像苏宇一样，眼神直直地望着窗外被风吹落飘落的合欢花。李合欢靠窗而坐，没有迫不及待地打破寂静，而是望着映衬在玻璃窗上的美好面容。渐渐地，夕阳的脸已经完全隐匿在青山背后，玻璃窗上的面容突然嘴角上扬，李合欢的脸颊刹时飞上几朵火烧云。
她点了一杯意式拿铁，苏宇把咖啡送来的时候，李合欢怔怔地望着那朵开在咖啡上的合欢：“合欢！”“是啊，合欢花，你看窗外风起，合欢花簌簌而落，那般轻盈，我觉得像是舞女飞转的舞鞋，鲜妍却不张扬。”苏宇目光坚定，在李合欢耳边吐出这段话，像是糯米，更像是棉花糖。“怎么，姑娘不喜欢合欢吗？”苏宇目光看向李合欢。她的齐刘海遮挡了她的羞涩，整齐大颗的洁白牙齿在落了一地的笑声中分外显眼：“你好，我的名字就叫合欢，怎么会不喜欢合欢花呢？”
苏宇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破土而出的新竹：“好美的名字，原来合欢街上真有个叫做合欢的姑娘。你好，我是苏宇。”笑容像是露水，在清晨折射出第一缕希望。
2.萤火之森
2011年夏末，李合欢已经认识苏宇一个年头了。合欢翩翩坠落，如今又再度盛开。而她和苏宇却像是河流的两岸，流水寂静，听得到叹息，他们彼此凝望，始终如同平行线一般，无法交汇。
日子过得像一只慵懒的猫，李合欢和苏宇都是蜗居在街角咖啡厅的猫咪。此时的李合欢正如窗外缓缓绽放的合欢花，在时光的脚步中微妙地盛开，风起云涌之时，李合欢瞥见苏宇偶尔会望着自己发呆，眼眸似一潭宁静无波的湖水，却暗藏汹涌。
合欢街的夕阳似乎永远不会消逝，夕阳无限好，哪怕近黄昏。李合欢双手背后，挪着悄无声息的步子来找苏宇的时候，苏宇正靠在椅子上看书，空气中碎着他白衬衫上淡淡的肥皂香。“喂，苏宇！”被李合欢惊到的苏宇，一甩手书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合欢的头上。刚读高一的李合欢心情就像满街迎风绽放的合欢，此时被苏宇这么一砸，好心情烟消云散。
李合欢边撒娇边威胁道：“这个周末陪我做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你都得答应。”苏宇望着李合欢撅起的嘴，“扑哧”一声笑了。
绿川幸的《萤火之森》搬上荧幕的时候，李合欢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珠子不住地砸在地上，砸在心里。在古老森林中相遇的小莹和阿金是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幻象，她有些恍了神儿。阿金摘下面具的俊美脸庞让她一瞬间想到苏宇，那样深邃的眼眸让她的心“咚咚”跳个不停。阿金消失的一瞬间，李合欢打了个机灵，她来不及为小莹短暂的爱情忧伤，她觉得有些人就像流萤那么美。
“合欢姑娘，你要我陪你做什么呢？”苏宇拍拍李合欢的肩头，她坐在窗边，那满街的合欢花正为她绽放。有时候，苏宇看着一天天长大的李合欢，脸颊也会莫名地发烫，一年多了，他的生活里多了太多惊喜。
“陪我再看一遍《萤火之森》吧。”李合欢蓦地回头，深情一望，悠悠地吐出这句话，却让苏宇停留在那段有她的时光里。
“嗯。”苏宇答。他们提前打烊，在小店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阿金和小莹的故事。李合欢将哭未哭之际，突然被苏宇拉起手，奔跑着穿过迟暮的街，李合欢望着身旁的少年，觉得时光真悠长。
爬上附近的山头时，暮鸦早已驼来夜色。而飞舞的豆豆光亮让李合欢雀跃不已，那是漫山的流萤，还有满天的繁星。她置身其中，看苏宇款款而来，美得不真实，美得窒息。
“合欢姑娘，送你一片萤火之森，可好？”
3.当风筝遇上风
李合欢始终觉得苏宇是一只随遇而安的风筝，而她自己更像是此刻将苏宇送上青天的那阵风。当苏宇把“猫的低语”的备份钥匙交给李合欢的时候，她一恍惚甚至觉得这只风筝不愿意再次凭风而上了。
每日傍晚背着书包，踩着夕阳而来的李合欢，对于苏宇，无疑是一件意外的美丽。如果说时光是繁花盛开，那么李合欢就是锦上添花。不知不觉中，小城岁月悠然，少年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不安，不知来自何方的信笺被少年小心翼翼折叠。不该属于安分的岁月，迟早会输给蠢蠢欲动。
2012年的深秋，寒冷来得有些迅猛。窗外的合欢花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朵，满树枯黄的叶子让整条街道萧瑟顿起。夕阳来得早，走得快，像是某些过客，这个季节里多了太多莫名的匆匆悲伤。李合欢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和苏宇手挽手从街头走至结尾，走得那般慢。街道清冷，听得到脚下叶子窸窣破碎的声音。苏宇望着身侧安静的李合欢，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其实那样遥遥无期。
李合欢近来课业繁重了许多，能见到苏宇的日子自然而然减少。花季少女心事敏感如同平静湖面，你的一声叮咛都能让涟漪四起，她在苏宇的眼角处看到了欲言又止。
风吹起来的时候，苏宇顺势抓了一枚摇摇晃晃飘落的合欢，笑容轻漾，他将有些枯败的合欢别在她的耳鬓，轻轻丢下一句：“合欢姑娘还是那样美。”远处青山森森的翠色像是等待苏宇的走近，留在原地的李合欢望着苏宇走远的背影，眼眶里的泪莫名升腾而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合欢花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李合欢想，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突如其来的想念是什么滋味了吧。那个没有夕阳的下午，天空阴翳，暗云遮住碧落。她却趁学校门卫打盹的空隙像风一样溜了出去，不为别的，只为突如其来的想念。合欢街在那个下午好长好长，当她推门而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随风而至。世界在一片混沌中不知所措，而歪在椅子上睡着的苏宇以及从他手中滑落的信笺那么耀眼。
少年睡得安稳，信笺落得随意，李合欢终于懂得他真的是一只风筝，不过遇到了她，停留得久一点而已。
时光从掌心流过，小城是苏宇暂时小憩的居所。他的宿命是飞翔，寻找的是能够和他一同起飞翔降落的风筝。他只是偶然间瞥见夏末盛开的合欢花，在少女心事成长的岁月里用笑容写下一段回忆。
4.木吉他的歌谣飘啊飘
李合欢终于选择了住校。每个周末铃声响起的时候，李合欢便穿过长长的合欢街，准确无误气喘吁吁地站在“猫的低语”的门前，等待苏宇没好气的责怪声。她只是想看他久一点，凝望能够有多远，一个人的眼眸有多深？
今年的合欢花似乎是商量好的，齐齐绽放在还有些早的夏日。携了花香的李合欢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苏宇，而是循着声音听到他少有的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后是长长的沉默，最后，当那无名状的抽噎从时光的暗陬响起时，李合欢突然明白，她其实从未了解过这个少年，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却知道他迟早会选择离开。
李合欢停下的脚步，退出去的身影早已将结局写好。那份无法言喻的忧伤在合欢花飘飘落落的瞬间，凝固了。无声的沉默更像是无疾而终，又像是你突如其来的闯入。
她在收发室看到苏宇的字迹时，一点都不吃惊，仿佛等待许久，结局终于启程。简单的牛皮纸，岁月的痕迹，那些字迹从苏宇的笔尖滑落，轻柔，没有重量。一盒光盘，是他为她唱的歌：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
时光顿然，谁都不会等待谁。而此刻，李合欢在异乡望着另一条合欢街，望着远远的烟霞，风一吹，那些年好似触手可及。合欢开得那样长，好像有些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早已与她并肩多年。
如果说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那么记得合欢花，故人，你可好？
关于文章：这篇文章历时二十多天完成。其实，我自己很清楚写得很细碎，很平淡，没有什么出彩之处。灵感来源只是记忆中一条偶遇的街道的簌簌花雨以及刘若英的那首《你知不知道》。先后给过几位朋友修改，文章前前后后也经过四次大的改动。定稿之后给局外人看，闺蜜说这样的故事适合更小年龄的读者，如今的我们，已然读不出感动。那时候，我只想到了一个人，齐格格齐心。从初中起就喜欢读她的小散文，那样淡然的文字仿佛是不谙世事的野百合。长大之后才明白，看清这个世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经历过人生百态，依旧记得当初的单纯美好，依旧能够笔底生花，依旧能够让那个活在文字里的自己足够青春，才是我所想要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你所坚持的每件事，莫不是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