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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花落(5)贪看浮生醉海棠

千山暮雪 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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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的夕岚投射在方寸禁城,惟有一方石桌,彼此言笑晏晏,模糊想要醉眠在岁月静好的梦里。红尘滚滚不歇,弹指须臾,云起龙骧,任风云变幻难休,而我们依旧重逢在记忆里,鲜活在紫禁城寂寥的灵魂深处。
  而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梦了。
  送走胤禵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明日不当值,如此方得闲出来走走。不日便到中秋,宫里上下俱是忙作一团,饶是训练有素,诺大个紫禁城倒是静默无声,时有两个小苏拉太监各抱一个瓶儿迎头相撞,方闻得“嗳呦”一声,我不禁哑然失笑。
  宫墙一角开得好海棠,与白日所见菊花不同,并不似其那般雍容,艳若啼血,又盛如绯溪,虽独此一枝,仍绝然怒放着,思量未带花篮,将怀中一方手帕展于掌上,捻了几片完好的花瓣收将起来。
  “咦?是你?”一双皂底实靴映入眼帘,再向上是十三阿哥胤祥的脸:“你是——苏远兮?”
  “十三爷吉安!”我将帕子笼于袖中,起身做了个福。胤祥爽朗一笑:“起吧。”
  自初遇起,我打心底里有些怕他,不想多纠缠,规规矩矩起来道:“谢十三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既然遇上了何必急着走?你我皆是闲来无事,何妨共叙?”胤祥笑嘻嘻一把抓起我的手自顾自大踏步向前走着:“那天你的笛子吹得不错!”
  “是。”我无话反驳,手无论如何抽不出来,只好亦步亦趋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内心哀叹时运不巧,海棠花开孤角,果然无好兆,偏摊上这么个霸王!
  双手交叠,正襟危坐,垂目,颔首,眉边不露神色,眼角不显倦怠,标准的一个倾听者姿势。我坐在离胤祥三尺远的地方,早已累得腰酸背痛,倒是亏得小时母亲教导,竟看不出一毫,而他则斜靠在亭柱上,一条腿踏着椅子,说到开心时放声大笑,思至气愤时怒发冲冠,从南北习俗到古今世事再到诗词歌赋,天南地北地跟我海侃,不由心生不平。无奈他偏是一点不计较礼数儿,只管引着我说话,渐渐地我由只听不说变成畅所欲言,再想不到有何拘谨,只觉痛快淋漓。
  “方才你说最喜一句‘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棠梨’倒罢了,江南并无‘荞麦’,你又是从何见得?”
  “江南倒没有荞麦的,只是我自小随父亲各处游历的多,在北方时日倒多些,不止‘荞麦花开’,甚而还有‘燕山雪花大如席’,‘塞上燕脂凝夜紫’,‘瀚海阑干百丈冰’,‘风吹草低见牛羊’,只是北京尚未来过。”
  胤祥不知从哪里又寻出了酒囊,豪爽地喝下一口,递与我,我犹豫了一下,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上次不买账是有九爷十爷收场,如今不敢不接,只好喝了一口,复又递还,他却是手里还有一个,冲我一举,然后我也只能在他带着点威逼意思的挑眉中又喝下去一口。
  “哦?加算起来我这个皇阿哥竟通没有你走的地方多!蒙古是我的外祖家,你可曾去过昔日的土谢图部么?”胤祥极为兴奋地看着我,我从小到大没喝过酒,此时已有醉意,摇摇头道:“只去过阿拉善一带,中间隔着一个策零阿拉布坦,未曾去的。”
  “那也罢!”胤祥呵呵笑道:“皇阿玛对你圣眷隆厚,热河围猎你若随驾,也可弥此一憾了!”
  我抿嘴一笑:“未可知!”
  顿了一下,胤祥抚了抚额头道:“对了,你还记得上次爷吹的什么曲子?”
  “记得,好像是《广陵散》,当时无从品味,想来十三爷竟也是喜欢嵇康的。”我说得累了,也将身子微微一斜靠在柱子上,主动饮一口酒:“确是极好,人皆谓卫玠为时人之好男子,其实太过阴柔了些,不及嵇康林下之风多矣!”
  天色越发黑透,名士意趣风雅论谈不觉间竟是两个时辰光景,我与胤祥一直喝了许久,到最后连坐姿都抛弃了,醉倚在原处,还在他的要求下说了几句蒙语,结果是不太标准的发音引得两人一同大笑。直至含栖声气远远传来:“可曾见了苏姑娘?”方猛觉是时应歇,起身作福告退,胤祥仍意犹未尽,大笑道:“今日交得好知己,下次再和你一起喝酒!”
  我却是不敢让含栖多等,不顾头昏脚软,一路扶着两旁的栏杆走出,忙忙地叫了一声:“含栖!”
  “叫我好找!”含栖见了我紧着上前摸摸我的手,冰凉,忙从怀中拿了斗篷披在我身上:“入秋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穿的厚些!”
  我憨憨一笑,靠在她肩膀上任由她帮我系衣裳:“芳芷大约睡下了?”
  “可不是!多早晚了还在外面待着,晚饭没吃罢?”含栖一路说着帮我理好衣襟,我听她说方觉得腹中饥饿,却也什么都吃不下,若是母亲知道她谨慎优雅的女儿今日竟然和男子一起喝了一晚上酒,大概会怎么想呢?恐怕是觉得十四年来我随父亲的一面隐藏得太深了。
  含栖拉了拉我的衣领,突然惊叫道:“怎么还一身的酒气?”
  “本想自己散步的,半路遇上十三爷。”我扶着含栖的胳膊,勉强站直,立时觉得天旋地转,胃中一阵不适,脚一歪便要跌到地上。
  “这个酒量刚刚还喝的那么爽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扶起了我,含栖立刻福身行礼:“十三爷吉安!”
  怎么是我喝得爽快?有这个霸王在旁边盯着还频频对举,我怎敢不喝!
  醉是醉了,礼数一丝不能缺,这是我进宫几个月以来养成的良好习惯:“十三……爷吉安……”
  “得了,行礼又不是个样子,爷送你回去罢!”
  没等我“不”字说完,胤祥早已将我大半个身子负在了身上,我一路几近双脚悬空,拼命拽着含栖,生怕被他一个走不稳摔下来,好容易回至住处,待他走后,我终于吐了出来,含栖连忙打了水来侍候我洗漱,我却头重脚轻,一头倒在了榻上。
  • 高中1年级 - 小说
  • 字数:2067 投稿日期:2013-10-22 16:27:00

  • 推荐3星:[勤奋小学生]2013-10-22 17:5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