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1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在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漆黑，安静，没有一丝风。身下很粗糙，是那种地下岩洞一般的石头。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但也不尽然——假如他的听觉和视觉都被毁坏了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找到他的背包，有一些干粮、一把剑和一个火把，还有很多火油。点燃火把，不错，火焰很亮；他又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岩洞里激起回声，清晰可闻。
　　那么，这个世界应当确实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这才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处境。他的身上穿着皮衣和皮裤，在一个硕大的地底洞穴中。不管在哪一个方向都可以看到很多的岩洞入口，因此他缓慢地直起身，举起火把。
　　世界转瞬之间就改变了，虽然他依旧身处怪石嶙峋的地底洞穴中，但是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开始蠕动起来，并且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走向距他最近的那个洞穴。
　　
　　1/
　　
　　甬道很长。他的旅途很无聊，既没有和他一样的活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不过说不准很短，因为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么就没有可供参考时间的事物，说不准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而已。很快他又想到，或许整个世界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不过如果这样，那真正的他又在哪里？是否结束了在这个世界的旅途，他就会回归真正的自己？这一切都没有答案，而他也很快停止了思考，只是继续走着、走着。
　　拐过第13502个弯后（他无事可做，就以计数的方式来娱乐），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兔子。初时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活物，于是感叹道：“这块石头居然这么亮。”
　　“我不是石头，我是兔子。” 兔子跳了几下，来到他的身边，“你好，人类。”
　　“你好，兔子。”他瞅见兔子的背上也背着和他一样的背包，急匆匆的，好像很急着去做什么事情，于是问道，“兔子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兔子回答，“我和你是一样的。但是我要用四条腿走路，这样走得比较快，不过就没有手来拿火把和剑了。你愿意陪我走一段吗？”
　　他点头同意，然后发问：“你要去哪儿？我看你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
　　“我要把全世界的石头都变成兔子。有些人想把自己变成石头，他们居然认为他们和我做的是同一件事。”兔子轻蔑地说，“兔子比石头好。”
　　“我觉得要走的更快的话，你应该做人类。拿着火把和剑才不会摔倒，也不会碰壁。”
　　“没错。”兔子点头同意，“但我一旦没有把全部的手用来走路就会感觉十分焦躁。”
　　“所有兔子都想把石头变成兔子吗？”
　　“不是，所以我在找和我志同道合的兔子。和人类。”兔子解释道，“有些兔子就是石头变成的，但是有我这样理想的大多数是天生的兔子，而想把自己变成石头的大多数是人类。”
　　“那其他的兔子都想做些什么呢？”
　　“千奇百怪。毫无意义。”兔子轻蔑地说，“但兔子总比石头好。我得走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又拐过了3个弯，前面是一个有很多岔路的大洞窟。
　　“为什么？”
　　“害怕被你做成烤兔肉吃掉。”
　　
　　2/
　　
　　兔子走了，周围又回归一片寂静。第二个洞穴比第一个洞穴要有趣得多，但也危险得多。地面上用文字标示着每条道路的名称，还布满了毒蛇、机关和陷阱。兔子走的方向上写着：岩浆（短）。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黑穴（长）。
　　这条路和他来时的路没什么区别，而且也没有第二个洞穴里面那么多的毒蛇、机关和陷阱。又拐过了7701个弯，他看到前面有一团光。
　　“哟，真稀奇，这里居然也有亮光。”他自言自语。
　　“我不是亮光，我是幽灵。”那团光说着，向他扑过来。
　　“你好，幽灵。”
　　“人类，你好。”幽灵绕着他打了几个转，对他说道，“你能让开一点吗？我要打碎那块石头。”
　　“打碎那块石头干嘛？”
　　“就是这块石头绊倒了我。”幽灵愤愤不平地说，“我的事业，我的理想全被他毁了！”即使打碎了他，我也变不回一只兔子了。
　　“你的理想是什么？”
　　“织成一件世界上最好的毛衣。”
　　“以我之见，”他慎重地说，“幽灵是接触不到实物的。你最好找一个人类，或者一只兔子来打碎他……”
　　“说得对。那么你来。”
　　他后退几步，抽出长剑，向下挥去。忽然地面开裂了，从里面又跳出一只幽灵。幽灵欢呼一声，和幽灵扭打在一起。
　　他忽然感觉很无聊，跨过了两个扭打着的幽灵，继续向前走去。
　　
　　3/
　　
　　又走过了106个弯，他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人类。那个人类熟练地用他的剑劈砍着脚下的石头，石头被他削掉了一层皮，露出断层。断层处汩汩的流出血。
　　“你好，”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对方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直起身来说道：“你好，旅行者。你可以称呼我为‘掘墓人’。”
　　“石头很硬，你的剑怎么能砍动？”
　　“只要你怀着想要砍掉岩石之皮的心，你就可以砍动。”掘墓人解释说，“如果你只是想用力敲一敲，你就砍不动。如你所见，我在砍岩石之皮。人一旦用心脏接触岩石之皮下的部分就会变成石头。我要变成石头。”
　　他试着接触了一下断层，但是断层立刻把他的手弹开了。
　　“很遗憾，你不想变成石头。”掘墓人遗憾地说，“但你已经感受过石头的快乐了，总有一天你会想变成石头的。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石头在笑。”
　　“为什么你想变成石头？”
　　“为什么不要变成石头？”掘墓人惊诧的说，“在这世界里，是石头多，还是兔子、人类和幽灵多？变成石头，你们会更快乐的。不用思考，还可以笑。相信我，石头比人类和兔子都要好。”
　　“石头会做些什么？”他想起和兔子的对话。
　　“什么都不做。”掘墓者轻蔑地说，“因为那毫无意义。”
　　在兔子蔑视人类和石头的同时，石头也在蔑视人类和兔子。他暗自思忖。
　　变成石头，你会有更多的同伴，而且，更快乐。不会孤独。
　　孤独。初时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很快他明白那是一个冲动，他强烈的渴望自己与这世界融为一体。他想被世界理解，被承认，想变成石头。石头们很快乐，不用思考，可以笑。
　　不会孤独。
　　他又伫立了一会儿，掘墓者很不耐烦地说：“如果不想变成石头，请你快走。这儿不欢迎不想变成石头的家伙。”
　　他沉默着走了出去。
　　
　　4/
　　
　　他已经忘记拐过多少个弯了，约莫53万个，大概。一开始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听石头的声音，但不久他就撑不住了。石头在笑，笑声空空荡荡，但很温暖。石头们欢快地相互交谈。
　　“叽叽，噗噗，哇哇，喳喳。”
　　“咔哆——咔咔嘣嘣……”
　　他想和石头交谈，但是怎么也没办法听懂他们的话。但是石头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回响，越来越频繁，最后上下左右的石头同时开始聊天。
　　而他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
　　那种情感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想起掘墓人说的话，于是他复述了一遍掘墓人说的话，然后对自己说：“我很孤独。”
　　火把灭了，因为火油烧尽了。正在这时他也觉得累了，于是就坐了下来，倚在石头上陷入了永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