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 - 散文 阅读指导

素纸生兰

江苏东海晶华新村 负重的生命

专辑:浙江寒春作文吧

最深沉的爱便是最大的孤独,最醇厚的记忆便是最大的追求。纵有千百万年,这世间的爱恨积怨有有何改变?失去了记忆,也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12.素纸生兰:琐忆
  在似醒非醒中眼前忽然出现一些意外的景象:一只风筝,一个陀螺,一枚生锈的铜币,一棵结实累累的银杏树,或是一张笑脸、一张哭脸,有时也可能是一阵鸟鸣。它们的起端在过去的时日,一度接触,一声声从沉淀的心中爬出来,从认为早已遗忘的记忆里爬出来。过去的并未完全过去,生活并未湮灭。
  怀念一碗面条。
  犹记得在牛山小学读书的后几年,父亲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驮着我上学、放学回家。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冷得多,西北风“呼呼”地如匕首般刺在脸上,脸皮被绷得挤出所有水分。不敢眨眼,眼泪就像清水般廉价而泛滥,稍一转瞬便热辣辣地滑过脸颊,留下细小的盐粒,从眼睑铺开,蔓延成满天的悲苦。日子真苦,如同搁多了酱油的红烧排骨,汤早已难以下咽。
  那时的冬天却似乎又很温暖。
  我每天坐在车后座上,揽着父亲的腰,躲在父亲身后,任凭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在牛山小学附近的菜市场对面,曾有一位中年妇女架着三轮车卖手擀面条。她的面条都是现擀现卖,足份足量,价格也算公道,生意却清淡。每天晚上父亲接我回家,会在路边停一下,买一包面条。于是晚上和第二天早上便能吃到一碗白菜或小青菜面条。白菜是北方冬天里最常见的蔬菜,易储存,供应量充足,价钱也不高。小青菜则稍显金贵,一小把便是一元大洋。于是我便经常吃白菜面条,可总也吃不够。
  看着父亲在结着窗花的厨房里忙碌:剥菜帮、切菜叶、剁生姜末,再撕一根葱。向锅里放油、葱花,然后是生姜末、倒水、下面条。再过不到几分钟,揭开锅盖,满屋便是蒸腾的热气和面条的香味。父亲总是将面条盛在搪瓷碗里,再罩上一只搪瓷碗,然后蹲在椅子上看报纸或杂志,等着我洗手吃饭。
  那时的灯光也很昏暗,灯罩周围笼着昏黄的光晕,水汽扑上光晕,便可看见细小的水珠洇散开,铺满寒风吹彻的冬天。我用手捧着搪瓷碗靠在红木桌旁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汤。汤真香,葱花味、姜末味,和着那口用了十多年的老锅的味道,温暖就像电流一般从头传到脚,然后直达心房。面条更香,细长筋道,入口之后便如同游鱼入海,顺着我的食管奔向胃囊,体内积攒了一整天的寒气便随着额头上的微微渗出的汗珠排出体外,浑身暖和舒展开来。那时一大海碗的面条我总是“呼呼”地几分钟吃下肚,吃完了嘴里还要回味老半天,盼望着明早再多吃一点。
  然而我却实在不曾想过父亲是怎样将皲裂出血口的双手浸入彻骨的凉水中洗菜、刷碗;不曾想过那种痛连十指的寒意是怎样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地蔓延在父亲全身的每一寸筋骨。不曾想过父亲是怎样揉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坐在我的身后等着我一边吃饭一边对他的谆谆教诲不知所云的点头或是无所应答。真的实在未曾想到,一碗面条竟包含了这么多的寒冷与温暖、痛苦与欢欣,构成我一路执着追寻的动力。那时的冬天,真的很温暖。
  这十多年来,我的舌头早已慢慢习惯于没有葱花、姜末和老锅味道的面条的抚摸,习惯于速食消费,习惯于地沟油和三聚氰胺,习惯于丢失曾经的温暖的味道。可是每当我闭上眼回味那些曾经的温暖回忆,父亲说过的很多话便拨开世事的风尘一次又一次地回响在我的耳畔。
  父亲曾在很多我感到绝望的时刻从容地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每一步路”,“心要放宽、放大,不要轻易就绝望灰心”,“一切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不要丢失勇气”。我也正是凭着这些平实质朴的话活到今天。人生就是要抛弃迷狂、追求理智、拒绝堕落、力争上游,咬咬牙挺住现实的一切,直到眼前的艰难困苦瞬间转入生命痕迹的隧道。只要经历了,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都不要忘记;生存就要留下生命的痕迹。最深沉的爱便是最大的孤独,最醇厚的记忆便是最大的追求。纵有千百万年,这世间的爱恨积怨有有何改变?失去了记忆,也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父亲的面条就是最温暖的记忆,琐碎而真实。它告诉我曾经的悲凉与凄苦、曾经的欢欣与恬然,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体验,它们都是我今生今世存在的证据。
  
  
  • 大学 - 散文
  • 字数:1563 投稿日期:2013-6-19 23:30:00

  • 推荐3星:[熏衣L恋]2013-6-20 10: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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