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3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暧昧

握手一笑三千年 藤蔓

专辑:山东平阴县第四中学《小荷文苑》

暧昧本来就没办法生存长久,我没指望它坚韧不拔,却也不希望它没头没尾,只剩我自己囫囵消化。(不要改格式啊亲!!本文太纠结,没时间仔细看的就可以直接跳过……题目不是我起的啊亲!本文首发逐眠)
 我在很久之前一直认为流言之所以广为传播,重点在于光鲜靓丽的主人公,现在看来我错的彻底。主角的出名与否对于流言是没有作用的,吸引人群如无头苍蝇般扎进故事的,还是现实存在的,庸俗暧昧不清的事实。比如现在,从尹送我到达办公间的那一刻起,无数犀利的残忍的目光已经在摩拳擦掌了。我是个非黑即白的人,也注定了我不能忍受纠缠不清的戏码,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作为风暴的中心,可耻地保持沉默。

  要申明的是,尹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我发烧了,不想挤公交,好心而可怜的尹自告奋勇地开车送我。同事们明里暗里纷纷劝我把眼光放长远些,我知道他们看不起尹,他大我三十岁的年龄实在是有些老了,老到我那些无事生非的同事们都无法接受,老到无法让我和他的故事看起来更暧昧,更耐人寻味。而故事的重点被周围人微妙地掩埋了,这个事件之所以引人注目,问题不在尹身上,而在于我们的体制——因为要一心一意为政府工作所以不得不剔除掉爱情观。我知道,周围人也知道,但他们仍执意将事件蔓延扩散,心怀鬼胎的他们和同样心怀鬼胎的我,用庸俗的行为杀时间,也等时间杀死我们。

 我是个恪守体制的人,能够对任何一个机密守口如瓶。我的父母尚且健在,可我很少联系他们,我洁身自好,除了尹从来没有男人出现在我的身边。非黑即白是我的准则,也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说白了我也只有选择死和不死的权利,但我的生死都不会由我执行。这是一种完美的政权控制,因而我忠心耿耿地去追随。尹的身份较我而言更为特殊,我是个尚且得不到内层邀请函的小人物,他是不为人知的神秘上级负责人。一但事情被捅开,尹必定不会选择保护我,暧昧就是没有壁垒的没心没肺的欢乐,当平衡被打破时它就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我生活的环境中,人和人的交集已经锐减到极限,理论上是不会再有人情这种东西了,但是我们生拉硬拽还是能扯出那么若有似无的内心世界。因为我们的渺小,从而更容易生成嘲讽不甘嫉妒猥琐自卑诅咒。我得适应它,而且不得不适应它。

  第一次见尹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就异于常人,我只是因为一份文件而去征求他的意见,当时的我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敢窥视完全。尹大我三十岁,他足以做我的父亲。但是他却表现局促得可笑,这个本应高高在上的人为我倒了一杯水。我内心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以前同事们或多或少地会提到这样的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这次由我亲身扮演主人公,没办法点破,也没办法忽视掉。那杯烧开的水不仅温吞而且干涩,致使我的吞咽都有了点问题。我尴尬地维持现状,尽管我明白他对我的尊重过了头。

 等到我该走的时候,尹果然偷偷在文件中夹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难以形容我是怎样的心境。我甚至瞧不起尹,瞧不起他对我的刻意讨好,我憋着这口气却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拒绝,只能自欺欺人地选择遗忘。但是等我半夜突发高烧时,我又无法解释为何我会掏出那张字条想要联系尹。我喉头哽咽,一个人又哭又闹。直到尹赶来,我才肯一头昏过去。

 我缺少关怀,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和我父母的多次斗争中他们恐怕也对我心灰意冷。他们始终不相信一个抛弃亲情的人可以生活的很好,那个时候我斩钉截铁地肯定着,终于,现在的我也失败了。尹在我的公寓里为我沉默地忙碌,连一句责备也没有,我勉强睁开泪眼朦胧的瞳孔,迷迷糊糊地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我自嘲尹是把我当做了他女儿。这个有点无能,有点软弱的尹,看到他我还是会有想哭的冲动。

  三天后,我果然接受到了上级的指令,被指派到西陆国执行任务,搜集情报。这或多或少意味着什么,例如上级觉察到了我和尹的关系,又例如,我所在的大洋国和西陆国不可避免要有一场恶战。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往往连战争都身不由己,不明白战争的意义和目的,也不清楚厮杀的后果和代价。上个阶段大洋国已经对西陆国放松戒备,我原本也以为下个阶段就是长期的友好关系,现在我只能承认我仍身处局外。

 我敢打赌我的离去让整个办公间都失去了乐趣,我的同事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寻找到新的话题来安抚他们荒芜的精神世界。在我走前,他们仍锲而不舍地寻找一丝丝聊以慰藉的事情,于是他们蜂拥而至,明里暗里揣摩我的情绪,是失落?是不舍?还是悲痛欲绝?不过他们好歹找到了一个新焦点--尹的女儿。是的,尹有女儿,并且和我差不多大,可尹连他女儿都没有能力保护,最后任由她离家不知所踪,怎么会舍身袒护我?他们舒心地笑了,因为我的可悲。我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料,庸俗但足以令人兴奋。

  西陆国并没有大洋国实力强盛,所以一开始主动权就握在大洋国手里。当战争与和平已经成为谋取利益的筹码,那么所谓国家就只剩下森森骨架。从遥远的历史一路捋到现在的话,大洋国和西陆国是有着相当长时间的友好期,甚至有一段被称为蜜月期。西陆国只能无力地选择讨好对方,这种讨好赋予了大洋国高高在上的权利,它有权适当地怜惜西陆国,也有权残忍地进攻这个旧日好友。我所追随的非黑即白的原则,也只是一个空泛的理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关系都是模糊的——即暧昧。

 令人唏嘘。

 在我离开大洋国前,有时间非常长的调度期。它让我感到无力,太长的假期几乎剥夺了我思考的权利。来看望我的人群只是昙花一现,他们有自己的轨道等待回归。而我始终没有等到尹,是的了,他得退缩。他从我手中始终什么也没有得到,仓惶之间我又要去送死。暧昧本来就没办法生存长久,我没指望它坚韧不拔,却也不希望它没头没尾,只剩我自己囫囵消化。我不爱尹,我不知道何为爱。可能尹也不知道。那我们还剩下什么?我和尹都相信对方是好人,可仅仅我们相信又有什么用呢?我口口声声地声称、捍卫着我的非黑即白到头来依然像大洋国的借口一样自相矛盾。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于是这些天我挖空了脑子,缓慢地思考和准备迎接暴风雨,我是去送死而不是去工作。出奇的是我没有想到我的父母,他们并非市井小民,恰恰相反,他们是我奋斗终生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层,因为工作原因,我作为他们的孩子本来就不被政府接受。担心我会叛变,担心我会泄密。父母也不得不隐瞒我的身份,不承认我,不接受我,却依旧口口声声地说爱我。我反复思考后决定离开家独立生活。我曾以为我会有很长的时间陪伴他们,所以现在我的冷酷无情也可以理解,我的拼命奋斗也是为了将来,这个世界谁都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做主。我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度过了二十年,但是却没有以后了,我永远地,可悲地丧失了去补偿他们的能力。

 我猜正是因为大脑长时间沉浸在自责悲哀和自欺欺人中,所以我才不能够理解我从电视上看到的一切。我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大洋国要在这个时候进攻西陆国,在我还没有抵达西陆国的时候,在西陆国以为友好阶段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候,残忍地,现实地打破了这层暧昧。我感到不寒而栗。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什么?在我刚刚接到调度通知时,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的存在。可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目睹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我依然要去西路国,但是道路却已经艰险地让我一眼望不到头了。军事部在欢呼着一场胜利,经济部又将获得新的动力。而可怜的民众们,既没有从两国友好时得到利益,也不会从战火中迎来新生。我只剩下不能理解,却不得不去理解。

  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时候尹会来找我,想要听到我临别前的遗言吗?想要安慰我会生还归来吗?我从见到尹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唯一肯定的是他不会选择坦白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要坦白?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层暧昧?很多事情我都渴望得到认可,认可我的能力,认可我的态度。此时此刻我当然希望尹能对我澄清点什么,希望他安慰我说别人的猜测都不是真的,希望他说他把我当女儿看待。我希望他澄清,希望他打破,可是他不是这样想的吧,他不是这么认为的吧。我的父母根本不敢承认我的身份,高层不能结姻,我父母破了这个戒苦果却都是我捱下来的。面对这样的我尹不会有什么好说的。从一开始主动权就是在他手里,面对他就如同西陆国同大洋国。

 我看着尹端起茶杯,我看着他,他看着电视。所有的内容全部被更换为新的战势报道,武器,军队,炮火,布署计划,导播在不停地臆断战争的方向。而战争本来就是不明的,意味不明,原因不明,甚至胜败也是毫无意义的不明。当画面播到士兵们唱着军歌前进时,电视古怪地定格了,也许是信号问题,也或许是电视本身不堪重负。那些拥有看似一样的模糊面孔的士兵们将奔赴一场可笑的战争中去送死。空气里充满了可怕的静谧,就像温热的白开水般能痛苦地熬干一切。尹缓慢地放下茶杯,就像是慢镜头回放。

 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同时用僵硬的指骨来回摩擦茶杯外壁,手背上的皮肤失去了弹性,不堪重负地松垮下来,老年斑也开始张牙舞爪的蔓延了。可他还有未来。

 未来,明天,未来。

 “你不应该答应这次任命的……作为一名女性,本来为政府工作就比较吃力,这种艰巨的任务不适合你……”尹迟疑地斟酌着字句,我垂下头,不否定也不认同。

  “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来自一个长者的建议……你的母亲会很伤心。尹强调了那个字,然后又回归了沉默。我屏住了呼吸——我在等他最后的决定。

  “你现在还有重新申请调任的机会,毕竟你在接受任命时局势还没有这么紧张,政府会理解的——”说完尹突然局促起来,他耷拉下脑袋,始终不敢看我一眼。我猜我因为过度紧张而面目扭曲,于是伸出颤抖的双手狠狠地揪了一把脸。政府的理解,这把盾牌听起来多么光明美好,想要得到这种福利,要历经几个年头的艰苦奋战。等下一年,下下一年,那些载入史册的伟人们想到了我,理解了我,赦免了我,而那时候我只剩一把骨灰了,恐怕再也无法向他们表达感激之情。

  “但是我想父母都会帮你的,在这件事上,尽——全力——你有很大的机会……现在我这边就可以行动了,你现在跟我走的话……”尹开始激动起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激动,几根稀疏的头发胡乱飞舞——因为他时而前倾时而后仰的姿势。形势比人强,你还年轻。你妈妈现在很伤心,我刚刚……”

  可我不关心这些。

 我一脸麻木,面无表情,可我缩起来的腿却在可耻地颤抖着,尹没发现,他看似在征求我的意见,其实只是摆出理论让我屈服罢了。我知道尹的劝告只是让我宽心,我根本就不能改变什么。我坚持一言不发,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了——我知道。可是天杀的,我就是有这种任性的冲动,我在乎了另外一个在生命面前微不足道的问题,如鲠在喉,我必须要解决它。

 “我舔舔干涩的唇瓣,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我不会感激你……我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你不说明白,我就一直很……尴尬。我希望你承认我,我是说……说清楚。你没头没脑地闯进我家,然后要帮我……把事情说明白吧,我现在很在意这个问题。否则以后,我没办法定义你的身份。这很重要……尹。最后的那个尹字,是伴随着我颤抖的嗓音脱口而出的单音节。理智如同脱缰的野马远离我,诚然不想死的那个人是我,但不想不明不白地死的人也依然是我,虽然“死”的大局已定,但现在至少也应该解一解让我郁结已久的心结吧。
  “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尹沉默半晌,终于领悟出了我的话中话。你自己掂量局势,别胡闹!他一再重申胡闹二字,从主观上为我定了罪。人只有在狠狠吃瘪过,才能体会到无可奈何和不甘愤懑交织的无力感。我咬牙切齿,依旧驳不倒尹,是啊,我该理解他,我真的不应该任性,可我受不了这层暧昧了,它过于沉重,我是真的渴望甩掉它——

 “这里没有老大哥,”我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肩膀,别否认。你现在想要保护我,知道我还年轻,心疼我,不忍心我送死。但你没办法向别人解释你假公济私的原因是对一个路人的“不忍心”——你没有那么好心。事实不是你心软,而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你不想承认,你担心这会影响前程——生下她就是一个冲动,可是为什么这个冲动的后果由我自己承受?你们享受着和我无关的生活,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和我的关系,在平日里企图软化我,又在我困境时伸出援救之手——这样不被你们承认的我,只能捱着你们的关怀,只能不尴不尬地面临这种局面。连我自己都问我自己,这样的我算什么?假如我能活下来,顶着你们赏赐的,巨大的恩情——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错?我想我是真的改变不了了……”

 我颤抖的频率让我误以为自己成了高速晃动的筛子,我知道我不能输,我站起来用力揪脸,我得再说些什么。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是不满,而是不甘。不甘我辛辛苦苦地伪装要用庸俗的话题作为挡箭牌,我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充当我父亲的角色,可即便这样我也想感受一把不真实的爱。我到底有哪里不对,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时代不对,关系不对,背景也不对,造就了我连吵架都是没有气势的自怨自艾,我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在愤怒的临界点,可我真的不想屈服——

  “……此次跟随部队前往西陆国的政府人员如下——”我错愕地看着电视:它也要赶在这个时刻看笑话吗?它刚才还不是沉默了吗?它到底积蓄了多少力量,才逮到了这个恰好的时机来嘲笑我和尹?够了吧,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已经够多了吧。

 我抖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我没有办法改变了,现实已经彻头彻尾将我燃烧成一团沉默的灰烬。尹帮不了我,母亲帮不了我——也许他们再也不用为我的问题提心吊胆,他们将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我不甘心地笑着,尹向我的脑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我仍不屈服,咧着嘴断断续续地笑。茶杯摔碎了,没关系,我再也不会用到茶杯了。我持续着这种兴奋而欢愉地的心境,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两行泪会糊住我的眼,我伸出被茶杯碎片划破的手胡乱抹断眼泪,转头不去看尹那张糟糕的脸。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我摆在玄关的那双廉价的高跟鞋,它被我胡乱踢在门得两端,狼狈但是遥相呼应。我很高兴地看到高跟鞋上的那抹猩红此时此刻和我的鲜血一样耀武扬威,它们红的那么暧昧,红的那么庸俗,也红的那么无可奈何。

  • 初中3年级 - 小说
  • 字数:5464 投稿日期:2011-7-17 11:56:00

  • 推荐3星:[浅浅微笑]2011-7-17 12: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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