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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没有天下江山一无所有又如何
一生追求着和我母亲一样卑微寒酸的梦又如何
我不怕失去一切因为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我是毗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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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总是给人一些东西又拿走我一些东西。看着人如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般的悲欢宛如最荒唐的闹剧。我不怕失去一切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从出生起就被人抛弃和师父文弩四处流浪,直到死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根本什么都不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什么。谁也不是谁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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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尚年幼。
文弩公交给我一个包袱笑得温暖:“那是你的东西喔。”“全部——都是我的吗?”
我回之同样璀璨的一笑,接过包袱佯装着我的欣喜若狂。我的童年不纯真不美好,因为太过坎坷的出生使我必须时时刻刻想办法保护自己,隐藏自己一切的情绪。哪怕是我的至亲也不可以完全信赖他,绝对不可以。
文弩外出将我寄托在一边。“把东西放下来吧。”那有些微胖的女人笑容满面。“不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师父叫我一直放在身边。”我瞥见旁边喝酒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依然无所畏惧地大声说出我怀中所抱的东西是何其重要。——根本没想过那么多,天真而愚蠢的我。
在走进房间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袭击,我认出正是那两个喝酒的男人,一个抱住我的腰用力地踢打我,一个则用手去抢夺被我死死攥住的包裹。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不可以被人抢走……
我被打得鲜血在我面孔上肆意流淌,男人抢到了我的东西后随便地把我踢在一边,随即而他的伙伴一起离开。我摔倒在地,拳头却逐渐攥起——我要他们付出代价。这就是惹怒我毗昙的代价。
我勾起璀璨的微笑将阴冷匿藏在温暖中,带去了食物前往那个危险至极的地方——那两个男人,以及一群穷凶恶极的人所住的地方。文弩决不会允许我孤身前往的地方。
不出我所料当我报出我所带去东西是什么时那里的人全都扑过来抢夺。在酒足饭饱后开始撕心裂肺惨烈地呻吟,声音一片接着一片愈演愈烈。不久那片地方的人全部都拜倒在鸩毒强烈的毒性下,我邪魅的笑容完全展现无疑——鸩鸟专门吃毒蛇,毒蛇的毒性渗透到鸟体的各个器官,不仅肌肉、内脏有毒,连喙和羽毛都有毒。鸩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用毒性猛烈的鸩毒来对付这群惹怒了我毗昙的人,实在是再好不过。只是连累了他身边的那些人罢了。——全部被我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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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蒙蒙中醒来看见的是文弩。我笑得骄傲在我年幼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错的。我只知道他们抢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惹怒了我所以我要报复。
“师父——他们全部被我杀死了。”我抱着怀中的包袱朝着文弩微笑。我看见他一点点开始错愕的表情,笑容越发浓郁。“全部被你杀死了?”口吻中难以掩饰的错愕。
包袱中的不过是几本诸如<三韩地势>的书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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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零散地落入树林。我的左边是陌生的少年,从他身上蔓延的杀气很浓,浓到会令人颤栗。摆好了架势用剑挡住一切来人的攻击,而我们的身后是穿着蓝色花郎服饰的,受了伤的少年。——甚至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少年。
我唇角的笑容邪魅而挑衅,没有他们那良好的花郎用来防御的衣饰,我只是一身灰色的破衣罢了。“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身边的少年口吻淡定坚决。“来啊来啊。”我照旧扬起璀璨的笑。
少年的确本领不凡在瞬间斩杀数个花郎。来者疑似是一个叫美室的人的士兵。而少年则用尽一切办法保护着身后的少年。我跟花郎们疯狂的厮杀来掩护少年们:“快点走啊——!”
我摆脱了花郎们之后在湖边看见了他们。刚刚保护别人的少年叫金庾信,而令一个则是被他称之为德曼。庾信郎为德曼包扎,示意让我回避我这才恍然大悟,背对着他们我笑得诡秘:“原来是丫头啊——”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好笑,“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还真是肉麻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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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叫德曼的少女原来是当年为逃避美室追杀而沦落民间还未被皇室承认的公主,一出生的时候北斗七星便变为了八颗的少女。目标是君王的以男子的身份活着的花郎德曼。
她的容颜不算是绝色,但是因为面孔上独有的淡然与坚定而平添了妖娆。清秀的容颜是我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似乎曾经见过又视之为荒唐的想法——她是皇族的公主,我怎么会曾经见过她呢。
冒着被美室杀死的危险在市集预言“开阳者立,鸡林天明”,用膨胀的豆子使残旧的石碑从地下冒出。脸上一块块丑陋的痕迹是德曼在我出发前为我做的伪装——美室是怎样可怕的女人,可怕到要用易容来伪装我的情绪,听说美室可以透过人的眼睛看穿人的心思,所以要靠那些东西来编织不易让美室看穿的谎言——如此强大的对手竟然让我有几分期待。
我被以散布谣言的罪名要求处死,被捆绑着押到美室面前,强行摘下了银色的面具露出德曼完美的狰狞的易容。美室扬起妖艳的笑容,口吻是如此魅惑:“那么,你说你会什么时候死呢。”
“是比神国的陛下早三天的时候。”我笑容不减。
如果我说是比美室早三天的时间,那么这个如蛇蝎的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处死,因为她根本毫不畏惧上苍。而如果我说是比陛下早三天那么她必须再三思量。因为她所畏惧的是百姓不是么。
她单独见我的时候,我一字不差地将她曾经对庾信和德曼说过的那些挑衅的话背出,美室绝美的容颜上的那抹笑容里掩盖着几分讶异,完全被我尽收眼底。在美室最惊讶的时候用手一点点撕下丑陋的涂抹在我脸上的面具,告诉她我的丑陋完全是假的。最后,我知道,我赢了。
为了德曼,冒着被酷刑杀死的危险作预言——的确我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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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确认为开阳者后的德曼受到了皇室的承认成为德曼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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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婚约,我也不能同意让德曼嫁给毗昙!”
站在门口正欲敲门却听见德曼的奶娘昭火激动的声音,手在半空中忽然僵住。德曼……嫁给我吗。我凭什么……“您也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不是吗。所以绝对不能让德曼嫁给毗昙……”
我是谁的儿子?我到底是谁?我凭什么让德曼嫁给我?婚约?从什么时候有的婚约?凭什么而存在的婚约?……
还是只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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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曼公主。”
在皇宫里拦住她,我笑得简单而干净。“有什么事吗。”德曼停住脚步,扬起淡淡的微笑。
“我想去御书房看看。”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我做出孩子气的动作有些可笑地抱头跺脚,即使在处处锦衣的皇宫我仍是一件破衣罢了,“看到庾信郎和阏川郎他们我真是嫉妒死了——”
德曼唇角的笑容愈发浓郁,显然被我精彩的演出逗笑,转身对旁边的男子吩咐道:“以后任意毗昙进出书房。”“谢公主——”
人走了我收敛起笑意进入御书房。疯狂地翻阅着典籍想寻找我的过去我真实的身份。
“真智帝与美室的儿子叫炯宗。后被美室所抛弃。”……
炯宗……我的微笑渐渐有些苦涩却仍是放肆地笑着。我是美室的儿子……德曼敌人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和德曼一样,都曾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多么的尊贵而当知道了真相后就开始有了野心。可怕的野心。
孽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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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信任。我的双重性格里兼容了玩世不恭与细腻脆弱,因为不信任所以才妄想得到别人的信任,尤其是……德曼的信任。
“毗昙,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看到我温暖的笑容后她也同样拥有的是笑靥,“我曾经在一棵树下埋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你去把它拿回来。”
“是因为——信任我吗?”“是,我很信任你。”
她决不会想到我知道拥有她的信任后是多么的开心。以往人后就会收起的笑容此刻即使在人烟稀少的小径上奔跑也是满面的微笑。就像一个梦魇一样华丽到不真切,她说她信任我欸……居然会信任如此一个卑微的毗昙……
在树下疯狂的挖掘终于找到了她所说的东西。打开之后的东西却让我犹豫。
——那是当年真兴大帝临死前宣布要赐死美室的敕书。要赐死我母亲的敕书,打败美室最有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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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金氏新罗西纪632年第二十七代女王登基。史称善德女王,名为德曼。
——我的德曼,终于打败了美室成为君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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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德曼说她要举行国婚的时候心中难免失落。不过又如何呢,她是神国的陛下,而我只不过是上大等罢了。那个人……应该是在她童年时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庾信罢。
——“陛下是要和谁举行国婚呢。”
——“是,毗昙。”
当她说出她要举行国婚的对象是我时,我难以抑制的喜悦溢于言表。真的吗卑微的毗昙竟然是陛下所要举行国婚的对象……真的是上苍拿走了我一些东西又把最珍贵的宝物给了我吗。
给了我毗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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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没有入眠吗。”看到半夜光景里德曼居然还没有入睡我走进她的寝宫。
“是……还没有。”那清秀的容颜上是淡淡的倦意,“自从当上君王之后,就一直没有办法好好地入眠。总是感觉……心很不安稳,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做完一样。”
“那么……以后你叫我德曼好吗。自从当上了君王,德曼这个名字就一直没有人敢叫过了。”
德曼——我的德曼啊。
强迫她躺下睡好,将手放在她的胸口,勾起温柔的微笑:“这样可以入眠了吗。”
她淡淡地微笑,慢慢地尝试合上双眸,很安静很淡然。这个女人就是神国的陛下……就是打败美室的开阳者德曼……就是……我一直爱慕的人,我毗昙未来的妻子吗。我毗昙愿意为了与她厮守而放弃一切的德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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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势力反对阻挠,使出阴谋离间德曼与我。最终因为我从幼年时就没有安全感的推波助澜下,我终于向德曼发起了叛乱,结果失败告终。
最后,我才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布置的阴谋时,一切已经太晚,尽管群臣谏言要求将我处死,德曼却拼力维护我的清白,最后我却知道一切无法重来。因为知道她身体抱恙也唯恐自己时日不多,即使别人说我太傻太天真,即使面临的会是死亡我也要见她最后一面
——告诉她,我有多么愧疚多么后悔伤了她的心,愿意以死弥补,因为我早就为了她毁掉了我最初的梦想,为她放弃了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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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爱慕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而她的身边却是……金庾信。陪伴了她很久很久的金庾信。我算什么……一个寒酸卑微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在妄想罢了。一生的痴爱灰飞烟灭尽化云烟。
忍着泪将戒指还给她,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而哀伤。再也回不来的过去,早就被我断绝的回头路。
一步步地走进她,想要再看清楚她的容颜然后自杀。不可能了永远都没有可能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再也没有办法弥补。唯有让我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永远消失在我的德曼的生命里。
五步之遥内尖利的剑刺进我的身体殷红的血肆意地涌出,用力地拔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庾信手中的剑上染满了我的血液,我看见她颤栗一下想要接近却无法做到,我也看见她强装的漠然以及病态的苍白,她不可以哭我也永远不想看见她哭,只可惜没有的永远,没有的天荒,也从不存在的地老。永远不存在。
不该欺骗,从一开始就错误的孽缘。我笑,笑啊笑笑得眼泪呼之欲出。不该欺骗她原来我是美室的儿子,不该欺骗她说我会让她安心入睡,不该欺骗她……呵我是如此愚蠢的毗昙,如此愚蠢地放弃了一切而一无所有。拼死来见她就猜到了不会再活着回去。即使庾信不杀我我也会自行结束了我卑微而寒酸的命。本就属于德曼的命。心痛得快要死掉却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注定是孽缘的悲剧,被我亲手毁掉的未来。
和我母亲一样卑微寒酸的梦,再也不存在。
一开始是江山,后来要的只不过是德曼一个罢了。
只想要一个。一个也不可以么。
“德曼啊德曼……”即使全世界都以为我是乱臣贼子才会叫她德曼,只要有她懂<德曼>意味着什么就好。我的德曼,只愿黄泉路上不相逢,今生再见,来生永别。
……永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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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就是一段孽缘而已。毗昙与德曼远比庾信的相识来得早,从婴儿时期小毗昙第一次触摸小德曼的面孔时就注定了一段孽缘的开始,他们最初的接触正是婴儿时的一次抚摸,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干。纵然曾经再壮美又如何,终究是无法携手一生的遗憾。守不了她一生的容颜,未来如泡沫般容易幻灭。最后发现只是如流星般的惊鸿一瞥。
乱丝剪不断,只道是痴心人,任是无情也动人。
-谁许谁三生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