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东家有女未长成,犹如含苞玫瑰花(3)

汤姆叔叔的小屋[电子书]

“小姐叫什么名字呀?”后来,当汤姆觉得时机成熟了的时候,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叫伊娃杰琳·圣·克莱尔,”小姑娘说,“不过爸爸和其他的人都管我叫伊娃。呶,您叫什么呢?”

“我叫汤姆。以前在肯塔基州老家时,小朋友们都管我叫汤姆叔叔。”

“那么我也叫您汤姆叔叔,因为,您明白,我喜欢您。”伊娃说,“那么,汤姆叔叔,您要去哪儿呢?”

“我不知道,伊娃小姐。”

“不知道?”伊娃问道。

“是的,我将被卖给别人,我不知道会卖给谁。”

“我爸爸可以买下您,”伊娃急忙说,“要是他买了您的话,您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今天我就去求他。”

“谢谢您,我的小小姐。”汤姆说。

汽船停靠在一个小码头装载木头,伊娃听到她父亲的声音,便敏捷地跳着离开了。汤姆站起来,向装木头的地方走去,忙着帮工人装载起木头来。

伊娃和她的父亲一起站在船栏旁边,看汽船开始离开码头,只见舵轮在水里转了一两转,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失去平衡,翻过船沿跌进了江水中。她的父亲一时不知所措,也正想跟着跳进河里,可是却被人从后面把他拉了回来;因为这个人看到,一个更有能力救人的人,已经跃身跳进河里去救他的孩子了。

当小姑娘跌下河里时,汤姆正站在她下方的下甲板上。他看到她扑打着河水,沉了下去,没有多想便跟在她后面跳下河去。对于这个膀大腰圆、宽胸阔背的人来说,在河里救个落水的小孩不过是小事一宗,只见他把浮上水面的小孩挟在臂弯下,带着她游近船舷,用双手把她举起来,孩子全身淋漓地往下滴着水珠,船沿上的人则像一个人一样,同时伸出百十双热情的手去接住孩子。过了一会儿,她的父亲便抱着已失去知觉,浑身往下滴水的女儿,前往女士们的舱房,在这里,就像往时发生类似的事故时一样,女性旅客中发生了好心好意的争吵,比如指责谁做了什么最不合适的事进行干扰,很可能影响小姑娘神智的恢复啦等等。

第二天,是一个闷热的日子,汽船接近新奥尔良。船上出现了通常船只到达终点站时,旅客准备下船和有所期待的忙乱。舱房里,一个个旅客都在收拾各人的东西准备上岸,船上的男女服务员,全都忙着打扫卫生,擦抹桌椅,把船只收拾得光光鲜鲜,以便驶进一座大港口城市。

我们的老朋友汤姆坐在下舱的甲板上,双臂抱在胸前,时时担忧地转头望着汽船另一头的那些人。

美丽的伊娃杰琳就站在那里,脸色比昨天略显苍白,不过已见不到这次落水事故留下的任何痕迹。一位外表很优雅端庄的青年站在她身旁,手肘不在意地斜倚在一只棉花包上,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着的大钱包。很明白,一眼就可看出,这位绅士正是伊娃的父亲。同样高贵的脑袋,同样的蓝色大眼睛,同样的金棕色头发,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在那双明亮的蓝色大眼睛里,虽然形状和色彩很相似,但却缺少那种朦胧的梦幻般的深邃表情;这双眼睛确实很清澈、大胆和明亮,但是它们露出的却是洞悉世故人情的光芒;一张美丽的像刀刻似的嘴巴,露出一种高傲的有点讽刺的意味;在他优雅的身躯做出的每一个动作中,都显露出一种轻松自如不失优雅的姿态。他以一种心不在焉的好心情,半是调侃,半是轻蔑地听着哈利口若悬河地对自己的商品质量的介绍,原来他们正在讨价还价。

“一切道德的和基督教的美德都包含在黑色的皮肤下面,一点不假!”当哈利说完时,他说道:“唔,呶,我的好伙计,如人们说的,在肯塔基州,赔偿金是什么意思?说简单点,这笔生意怎么出价?您想骗我多少钱,呶?开个价吧!”

“唔,”哈利说,“如果我说那个家伙值1300美元的话,那也只是够本,根本没有钱赚。少于这个价钱,我是不会卖的,呶,真的。”

“可怜的人!”年轻人用他锐利的嘲弄的眼光盯住他说,“不过,我建议您给我卖个面子,就用这个价钱让我把他带走吧。”

“好吧,这位小姐似乎很喜欢他,这就够了。”

“啊!当然喽,这还得看您有没有积善之心,朋友。呶,作为一个基督徒做的善事,看在这位小姐特别喜欢他的分上,您要多少钱才肯让他走路?”

“唔,呶,您只要想想,”人贩子说,“只要看看他的四肢宽阔的胸脯,壮得就像一匹马。再看看他的脑袋,与别的黑人不同,什么事都会干。我已经见识过了。呶,一个这样的黑奴的价值是很可观的。您也可能会说,如果他是个傻瓜的话,买他这副身材做什么;但是,把他的才能计算起来,我就可以说他不是个普通货色。啊,当然啦,这使他的价值变得更高了。唔,这个家伙为他的主人管理过整个农场哩,他有一种办事的特殊才能。”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这种人太能干了!”年轻人的嘴唇上露出同样嘲弄的笑容说,“在这世界上,这种人是决不能用的。您那些聪明的伙计总是要逃跑,要么就偷马,一般是养成个内鬼家贼。我认为,您得因为他太精明能干减少200美元。”

“唔,这样说也有点道理,如果他的特性不能卖钱的话,我还可以提供他的旧主人和其他人的举荐,证明他是一个值得您信用的人,是您从未见过的一个最谦卑、最虔诚和最尽责的仆人。喂,在他原来居住的地方,他还被人称为传教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