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代理检察官(2)

基督山伯爵[电子书]

维尔福顿时满脸通红。“不错,家父是吉伦特派人,”他说道,“可是,夫人,家父并未投票赞成处死国王。恐怖时期您受到迫害,家父同样受迫害,而且险些与令尊大人在同一断头台上被杀。”

“是的,”侯爵夫人说,痛苦的回忆丝毫未能使她动容,“两位老人虽然同被送上断头台,但是他们信奉的主义却有着天壤之别。我这话是有证据的。众亲王被放逐的时候,我家对他们始终忠肝义胆,可是,令尊大人却迫不及待地归顺新政府,公民努瓦基耶自从当了吉伦特派人后摇身一变,成了努瓦基耶伯爵,又当上了元老院议员。”

“母亲,”勒内说道,“您是知道的,大家都已说好,痛苦的往事不再提了。”

“夫人,”维尔福接着说道,“我同意圣梅朗小姐的话,敬请您把往昔的事暂且忘掉。悠悠往事,上帝的旨意尚且不起作用,我们又何必给以非难指责?上帝可以改变未来,但无法改写历史。我们凡人所能做的,即使不背弃过去,至少也应用薄纱将其蒙上。各位,就我本人而言,抛弃的不仅是家父的主张,而且还有他的姓。家父曾经是,甚至可能现在依然是拿破仑党人,他姓努瓦基耶,但本人是保王党人,我姓维尔福。那残存的革命液汁,让它同枯萎的树干一起寿终正寝吧。老树分蘖出的新芽条不可能,我甚至说几乎不愿意完全同老树分离,但是,夫人,请您不要只看到这一现象。”

“说得好,维尔福,”侯爵说道,“太好了,您的回答非常出色。我总是劝侯爵夫人忘掉过去,但她一直不听。我看,今天您的机遇要比我的好。”

“是的,我非常赞成。”侯爵夫人说道,“让我们忘掉过去,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好,我们可以约法三章。不过,维尔福至少要做到将来不动摇。请不要忘了,维尔福,我们为您向陛下作了担保,听了我们的保举,陛下才恩准既往不咎。”她伸手让青年吻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像我答应您的请求忘掉过去一样。但是,阴谋作乱者一旦落入您手里,请记住,众人的眼光会紧紧盯住您,因为大家知道贵府可能与这些阴谋家有牵连。”

“噢,夫人,”维尔福回答道,“我的职业,特别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这都要求我铁面无私,我一定全力为之。我已经办了几桩政治告发的案子,在这方面,我经得起考验。不幸的是,至今我们仍不能万事如意。”

“是吗?”侯爵夫人说。

“我很担心。厄尔巴岛上的拿破仑离法国实在太近了,从我们海岸几乎可以举目相望,他的党羽因而有了希望。马赛到处是领半饷的军官,他们每天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寻衅同保王党人大吵大闹,所以上层阶级时有决斗,平民百姓中则是暗杀肆虐。”

“是的,”萨勒维约伯爵说道,他是圣梅朗侯爵的老友,阿托瓦伯爵路易十八的弟弟,继路易十八之后为法国国王(1824—1828)。的侍从长,“是的,不过诸位可知道,神圣同盟1815年拿破仑帝国崩溃后,俄、普、奥三国在巴黎结成的同盟。打算把他迁走。”

“对,我们离开巴黎的时候,这事正在谈。”圣梅朗侯爵说道,“把他送哪儿呢?”

“圣赫勒拿岛拿破仑第二次被流放并死于此岛(1815—1821)。。”

“圣赫勒拿岛?那是什么地方?”侯爵夫人问道。

“这是过了赤道的一个小岛,离这儿有16000多里原书为法国古里,约合4公里。法国古代长度单位中的寸、尺与我国的市寸、市尺大致相当,因此法国古里在译文中换算成市里。。”伯爵回答说。

“太好了!正如维尔福所言,把这样一个人放在现在那岛上简直太愚蠢。厄尔巴岛一边是科西嘉,是他出生的地方,另一边是那不勒斯,他妹夫至今仍是那儿的国王,岛的对面是意大利,他曾设想在那里立他儿子为王。”

“可惜,”维尔福说,“1814年的条约把我们束缚住了,除非我们不履行条约,否则动不了拿破仑。”

“那好,我们可以毁约。”萨勒维约伯爵说道,“他下令枪决不幸的昂伊安公爵法国波旁王族成员(1772—1804)。的时候,真的遵守什么条约了吗?”

“好,”侯爵夫人说道,“我们说定了,神圣同盟把拿破仑轰出欧洲,他在马赛的党羽由维尔福来清除。暂且不管国王执政还是不执政,假如国王执政,王室政府应该强大有力,政府官员应该威武不屈,舍此决不能杜绝祸患。”

“不幸的是,夫人,”维尔福微笑着说,“代理检察官总是在祸患发生后才赶到的。”

“那就由他来弥补祸患。”

“我还想提醒您,夫人,我们的职责不在弥补而在惩治,权限仅此而已。”

“噢,维尔福先生,”一位美丽的姑娘喊道,这是萨勒维约伯爵的女儿,圣梅朗小姐的密友,“乘我们在马赛,争取办上一个漂亮的案子。我从未到过法庭,听说开庭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小姐,”代理检察官说道,“法庭上演的不是杜撰的悲剧,而是真正的悲剧,那里的痛苦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出于真情。您在那里看到的角色,不可能在帷幕降下之后回家,与家人共进晚餐,再美美睡一觉,第二天再来表演。那里的角色在戏演完之后押回监狱,交给刽子手。您一定看出来了,对于寻找刺激的神经质的人来说,任何戏都不如那里的刺激。请您放心,小姐,假如有什么好机会,我一定会给您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