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的故事(2)

安徒生童话精选[电子书]

从努勒沃斯堡往前走,一看到鲜花盛开的接骨木,路就好走多了。他们遇到了另外一些坐牛车去参加葬礼的人,于是他们也坐上了车,虽然是坐在后面的一个小箱子上,但感觉已经比步行舒服多了,就这样,他们乘坐牛车在崎岖不平的荒地上继续前进。拉车的几头牛偶尔会在草地中间的一片嫩草上滑上一跤。太阳暖暖地照着,眼看着远处烟一样的东西腾空升起,那种感觉真是太妙了,这烟比雾清晰得多,它是透明的,就像远处草地上翻滚跳跃的几束光线。

“那是洛克曼在赶着羊。”有人说道,这一句话就激起了朱尔金丰富的想象。尽管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他感觉到自己正走进一个仙境。

这地方多宁静啊!草地像一条美丽的地毯向四周延展开去。石楠树开花了,青翠的落叶松和细小的栎树像是从地面上长出的花束。如果不是因为毒蛇多,这里一定是人们聚会的乐土。

大家谈到这里的毒蛇,还说这地方以前常常受狼群骚扰,因而又被称作“狼群地带”。赶车的老头儿说,他父亲在世时,马经常和这儿的野兽搏斗,现在这些野兽已经绝迹了。他还说在一天早上外出时,亲眼看到一匹马的前蹄蹬在一条已被它杀死的狼身上,但是它腿上的肉也被狼撕掉了。

在荒草和深沙中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葬礼就在那举行。那儿许多客人正进进出出。马车一辆辆地排列着,马和牛都到外面小牧场上吃草去了。巨大的沙丘,和北海边家里的一样,矗立在房子后面,向四周延伸。它们怎么迁移好几英里,来到了内地,而且和海岸边的一样大,一样高呢?原来是狂风将它们吹过来的,但成为这个样子确实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赞美诗唱起来了,几个老人流着眼泪,除此之外,朱尔金觉得客人们还是很高兴的,吃的喝的都很多。其中黄鳝是最肥美的,正像那个养黄鳝的人说的那样,吃过黄鳝后要喝白兰地酒。当然,他的名言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朱尔金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到了第三天他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就像前几年在沙丘间的家里一样。在这边的草地上当然有很多从未听过的东西,像石楠花、黑莓、越橘,很大很甜的,人一脚踩上去,红色的汁液就会把草地染红。

这儿一个坟墓,那儿又一个坟墓。几根烟柱升向寂静的天空,有人告诉他,那是荒地中的野火,常常在漆黑的夜晚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葬礼就要结束了,他们也要从这些沙丘返回到原来那些沙丘。

“我们那地方最好,”朱尔金的养父说道,“这些沙丘没有力量。”

他们又谈到了这些沙丘怎样形成的,一切看来都顺理成章。

在海岸上,农夫们发现了一具尸体,于是将它埋在了教堂墓地;从此,沙子开始在空中飞舞,海水猛烈地冲击着内地。教区的一位智者建议人们打开坟墓,看一看里面的人是否正躺在那儿吮吸自己的拇指;如果是的话,他就是大海中的人,直到他返回大海海水才会平静。于是,坟墓被打开了,里面那人的拇指正放在嘴里。他们就把他放进牛车里,由两头牛拉着;它们好像受到牛虻叮了一样,越过荒地和沼泽,朝着海洋飞奔而去;沙子接下来就停止了飞舞,然而已经被堆起的那个沙丘还在。朱尔金将听到的这一切珍藏在参加葬礼的这段记忆之中,这段日子是他童年时代最快乐的日子。到陌生的地方去结识陌生的人们真是一种欢乐的事,而且他还要走得更远呢。他还不到十四岁,就乘船出海了,他要见识一下世界所展示给他的东西:恶劣的天气、汹涌的海面、恶毒的话语以及残酷的人们。这些都是他必须经历的。作为船上的一个侍役,他不得不忍受寒冷的夜晚,粗糙的饮食甚至拳打脚踢;他的西班牙高贵的血液似乎在他的心中沸腾,恶毒的话语要从他的嘴中吐出,他还是尽力压了下去,他感到就像黄鳝一样,被剥去皮,再切碎,然后放进煎锅里。

“我要回去了!”他心中一个声音说道。他看到了西班牙海岸,看到了生身父母的故乡。他甚至看到了他们曾经幸福地生活过的那个城镇。然而,他对于自己的身世和家庭一无所知,而他的族人对他也是知之甚少。他才上了一次岸。有人买了很多东西,他得把它们运到船上。

朱尔金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那儿,这衣服好像是在沟渠里洗过,在烟囱中晾干的,他这个住在沙丘里的人,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这么一座大城市,房子那么高,街道上的人那样多!有的朝这边挤,有的朝那边挤——纯粹是一个由市民、农民、僧人和士兵组成的“蜂窝”,喊叫声、驴骡脖子上铃铛的叮当声、教堂里传出的钟声,以及击锤声、敲打声,都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