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3年级 - 小说 阅读指导

【乱世】(1)——刺青著(转载)

昌邑奎聚中学九年级四班 FBA

身逢乱世,金戈铁马,已经失去了秩序的世界,漂泊的两条生命又能走出什么样的轨迹?当习惯了残忍,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在最绝望的时候失去最亲爱的人。——FBA代《乱世》序
奶奶死的时候很平静,并且留下了遗言。这是很重要的遗言,在遗言里奶奶提及了遗产的归属。
奶奶对我说,小寒,你昨天偷回来的馒头,的确是我藏起来的。可是,我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打算今天吃,可是看来没有机会了。你听我说,馒头藏在……
我吞着口水伸长脖子等了半天,却没有了下文,忍不住起身检视,却发现奶奶已经死了。
奶奶的死对我打击很大,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而且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该说的话,要趁来得及赶紧说完。我始终没有找到那半个馒头藏在哪里,可是我很需要它。因为如果没有这半个馒头,我很难有力气挖一个足够大到能埋了奶奶的坑。
我饿的头晕目眩。我已经吃了半个月的草根树皮,我吃树皮和草根,是因为两年前开始打仗了,什么人在打仗我不知道,可是自从开始打仗,就出现了很多土匪和官兵。尽管听起来他们是敌对的两拨人,可是实际上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因为不管是土匪来还是官兵来,总是要抢粮食的。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就是一拨人。家里的老鼠都被我吃光了,而张大善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去祭拜祖坟。我看了奶奶一眼,她安详的和睡着了一般。我对奶奶说,奶奶,我如果快死了,你说有没有半个馒头吃?
看着奶奶的尸体,我不仅心痛,胃也很痛,饿的。奶奶遗言里的馒头,是我昨天从张大善人祖坟拿回来的。张大善人是个很富裕的人,因为我们村儿的土地,都是他家的。我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地都是他们家的?奶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正面回答,她只是笑了笑对我说,祖上就是他家的。我又问她,那我们祖上的土地呢?奶奶打量了我两眼,说,我们祖上就没有土地。
尽管我对张大善人和他祖上霸占土地的行径表示谴责,可是就实说,我还是应该感谢张大善人。因为张大善人是个很喜欢上祖坟的人,他每半个月就要用白面馒头祭拜给他留下了土地的祖宗们。我想他之所以拿馒头祭拜,而不用水果猪头什么的,主要是因为馒头在荒郊野外看起来更显眼,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张大善人是个孝顺的人。我观察了很久发现张大善人的祖宗从来没有出来吃过这些馒头。这么好的馒头,你祖宗不喜欢吃,小祖宗我帮你吃。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后来打仗了,有些人就做了土匪,有些人当了和尚。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张大善人的白面馒头也越来越少,他开始每个月祭拜一次祖宗,而且用来祭拜的馒头也越来越少。这让我很不适应,因为小祖宗我已经明显的瘦了。
昨天是张大善人上坟的日子,我满心欢喜的等待了很久,结果发现祭品只有一个真馒头,和一堆被焚烧了的纸扎假馒头。
于是我只拿回家了一个馒头,本来打算我和奶奶一人一半,结果没想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想起白面馒头,我的胃更疼了。我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奶奶埋了。我先把奶奶死了的消息告诉了邻居张大婶,张大婶是个很热心的人,很快就叫来了张大婶,李大婶,刘大婶,杨大婶等很多大婶过来帮忙。至于张大叔,李大叔,刘大叔和杨大叔这些村里的男人们,不是跑去当强盗,就是被官兵抓了壮丁。未成年的男人们,不是去逃荒,就是当了和尚。村里剩下的年级比较大的男人们,基本上全在张大善人家当家丁。
我曾经也打算要去当和尚,可是奶奶告诉我,和尚不能结婚,并且不能吃肉。结婚我还比较遥远,暂时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不能吃肉就比较麻烦,因为有时候你不得不靠吃老鼠果腹。
张大婶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她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说,张善人决定施舍一具棺材给你奶奶下葬。
我很庆幸自己是小祖宗这件事没有被张大善人察觉,否则奶奶只能裹一张破席子下葬了。
过了一会儿,张大善人带着两个老家丁把棺材抬了过了。事实上,叫这个玩意儿为棺材实在是十分勉强,因为这玩意儿其实是一口很破旧的衣柜,只是拆掉了把手,原先装把手的地方,留下了很重的痕迹。张大善人的意思是,这兵荒马乱的,就不要讲究了,而且,这只柜子——不,这具棺材,如果收拾一下还是很漂亮的,你看,这个钟馗啖鬼的木雕,是很吉祥的。
我很理解张大善人,因为如果从张大善人祭拜祖宗的白面馒头数量上来看,张大善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具镶金的楠木棺材,我们这些人,有个柜子就很不错了。我觉得张大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不搞施舍这一套了。施舍这种事儿,吃饱了玩儿玩儿而已嘛。如果你都快饿死了,你拿什么施舍?
不过张大善人乐善好施是有原因的。因为尽管张大善人的肚子和怀胎七八月似的,可是他的妻妾们居然没一个人能怀胎。这让张大善人很困扰,因为如果他没有子嗣,他的土地就传不下去了,可是如果不传下去,土地要怎么处置,张大善人始终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后来我们村儿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声称包治百病。尽管我感觉这个道士本人病怏怏的就快病死了,可是张大善人毕竟太想有个子嗣了,很恭敬的款待了这个道士一番,并请道士指点迷津。道士一边剔牙,一边对张大善人指点道,张大善人,我看你这个人不错。没有子嗣,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太多人命债。等会儿我先帮你开坛做法,之后你要多积德行善,才能喜得贵子。
然后道士开坛焚香,右手拿一把桃木剑,左手捏了一个诀,开始念念有词。道士念的很快,发音很模糊,围观的群众们听的一头雾水可是津津有味。只有我听清了道士在念什么,我听到他一直在念,南无阿弥陀佛。
道士走了之后,张大善人才开始大肆行善,以图积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张大善人自己的肚子从怀胎七八月变成了怀胎十二个月之外,他的妻妾们的肚子没有一个大过。除了十九姨太曾经怀上过,可是后来被证实这是和村里一个混混偷情的成果。张大善人立马让那个混混变成了废人,而十九姨太和十九姨太肚里的孩子,都一并被浸猪笼。
张大婶和李大婶帮奶奶穿好了唯一一身尚且能穿的衣服,权当是寿衣。然后力气比较大的赵大婶、王大婶、刘大婶,还有杨大婶抬起棺材开始向村外走去,我手里撑着一个招魂的纸藩,走在队伍的前端。本来我打算至少要哭一段路的,因为我觉得奶奶死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表现出应有的悲伤。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实在是饿的没力气哭了,哼唧了几声之后就作罢了。
村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败落。风沙卷着不知何处的烟尘,从街道中央呼啸而过。掩映在空荡荡的残房里的老人们只能隐约看见半张脸,头发散乱,眼睛没有一丝光芒,满是绝望。远处的田野已经荒芜了太久,昨夜两股流匪火拼之后,丢下了几具尸体,和一面破的不成样子的旗,在风里被吹的猎猎作响。这个村子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已经在奄奄待毙。
我们来到了村里的乱坟岗。我们村里死了人,一般都埋在这个地方。我记得没打仗之前,这里种了很多大树和花花草草,以寄托对先人的哀思。可是自从打仗之后,因为活人马上就要被寄托哀思,所以这里的大树都被剥了皮,花花草草被挖了根,如今已经是一片只有枯木和石碑的不毛之地了。
我们本来打算要自己挖一个坑,可是勉强挖到大约五寸深的时候,我们发现原来这个地方下面已经埋了一个人,我们挖出来了一口棺材,是口很大的棺材,年代很久远,木头都已经腐烂了。而这时候我们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们再挖下去,坑挖成的时候,我们都累死了。
这时候张大善人发话了,他说,我们就把柜子—不,棺材埋在这个坑里吧。他指了指我们挖出来的那具棺材,并且已经指使自己的老家丁对那具已经朽坏的棺材进行了摧枯拉朽的暴力分解。没几下,棺材已经变成了棺材末。
我们纷纷表示同意。
埋完奶奶之后,我们都快虚脱了。我看着奶奶的坟墓,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小土丘。我想要给奶奶立个墓碑,因为我害怕如果我离开村子的话,以后回来找不到奶奶的坟了。那该有多悲哀啊,一个人失去了在世间立足的根本,就只是孤零零浮萍似地一个人了。不过很快我又觉得有点气馁,因为奶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叫什么名字。
我把我的困惑告诉了张大善人,请他帮我想一个适当的称呼。张大善人是我们村儿里,唯一读过几天书的人。
张大善人捋了捋胡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刘小寒。
他思考了一会儿,很郑重的对我说,那就叫刘小寒奶奶的墓吧。
我们找了一块儿已经被人推翻的墓碑,反过来竖在奶奶的坟头。这期间,张大善人的老家丁已经回去拿来了毛笔和朱漆。张大善人郑重其事的写上了:刘小寒奶奶的墓。
这时候已经快天黑了。我看着奶奶的墓,忽然有了一丝感慨的味道。
所有的人死了,其实只需要这么一个坑而已。不管张大善人的祖宗拥有多少土地,他们的坟墓也不过比奶奶大一圈罢了。我感觉这里面有超过我理解范围之外的什么意思,可是我说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问张大善人,为什么要打仗?
张大善人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对我说,小寒啊,其实我们这个世界就和一个村子一样,谁要是当了皇上,谁就可以拥有全天下的土地。有了土地,其实就等于有了人民。有了人民,也就是什么都有了。
我表示完全没有听懂。
张大善人又对我说,其实,他们就是在抢夺土地。
我忽然茅塞顿开,说,皇上就像你祖上,全村儿的土地都是他一个人的?
张大善人在夕阳下笑的很欢畅,说,是啊,就像我祖上在我们村子一样。他笑的很开心,怀胎十二个月的肚子不住颤抖。
其实,我想,我是你的小祖宗。
我这么想了可是我没有说出来。
  • 初中3年级 - 小说
  • 字数:3594 投稿日期:2011-7-9 10:30:00

  • 推荐3星:[猫小柠]2011-7-9 10:46:39